她想要解决问题,柳乂的神情却没有触动。

    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衣袖向上挽起,用帕子擦净她手臂上的冷汗。

    柳乂若有所思地说道:“要沐浴吗,阿婵?

    即便面对段明朔时,陆卿婵也没有生起这般深重的无力感。

    与柳乂相比,赵崇和陆玉浑身破绽,连长公主和太后都不再可怕。

    陆卿婵别过脸,用力地打开了他的手,她愠怒地说道:“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方寸之间,根本没有她挣扎的余地。

    柳乂微微欺身,那双手修长有力,轻轻地按在床榻的边沿上,他身量极高,俯身时将明灯的光线也遮掩大半。

    他清澈如水的眼眸里,似是有火焰在燃烧。

    “不是要软禁你的意思。”柳乂低声说道,“如今局势动荡,你在别处我不放心。”

    他说得郑重,衬得陆卿婵的话像是小孩子不懂事,在闹脾气。

    她再度感受到那股怒火直冲向脑海的嗔意,陆卿婵扣住柳乂的手腕,点漆般的眸子闪着光:“所以你是想要保护我吗?”

    柳乂没有否认。

    他眼底的坦然让陆卿婵几欲怒起,她低声吼道:“我之前说过的话,你是不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这样只会让我困扰。”

    她的手抚在胸口,下意识地想要摸到玉佩。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就跟她空荡荡的胸腔一样,早就没有了会怦然跳动的心房。

    陆卿婵的言辞愈发尖锐:“而且你是真的爱我吗?你的爱只有胁迫、控制和占有,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忍受这样病态的你?我就算喜欢,也喜欢的是那个清雅持重的少年人!”

    她的神情痛苦,眼里是深重的哀伤。

    像是困兽,在绝望地挣扎。

    陆卿婵的病还未痊愈,情绪不能有过大起伏。

    “别生气,阿婵。”柳乂将陆卿婵揽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安慰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等回河东以后,你想去何处都是无妨的。”

    柳乂甚至不曾掩饰他现今要软禁她的打算!

    陆卿婵觉得她像是仍停留在荒诞的幻梦里,还没有苏醒。

    她声音嘶哑地说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柳乂的声音微微变冷,“让你继续在定远侯府待下去,还是看你父亲再将你送予旁的男人?”

    陆卿婵的身躯瘦弱,在他的怀里打着颤。

    柳乂令她抬头,低声逼问道:“兄长四十年未到过京兆,你觉得我此次为何要入京?”

    他的眼里满是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偏执情绪,隐隐透着狠戾。

    陆卿婵极力想要避开他的视线,还是被迫开了口:“我不知道……”

    那个是答案呼之欲出,根本不必思索的,但她就是不愿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爱她,也舍不得将她逼太狠。

    柳乂摸了摸陆卿婵的头发,低声说道:“别怕我,阿婵,从前的事祸由尽在我,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好吗?”

    她的声音颤抖:“我不要,柳乂……”

    柳乂恍若未闻,他拥住陆卿婵,手臂穿过她细细的腰肢,轻易地将她抱了起来。

    “还是先去沐浴吧,嗯?”他轻声说道,“待会儿跟我说说,方才到底做了什么噩梦。”

    素色的轻纱飘动,荡起层层细弱的微光。

    第二十八章

    陆卿婵心底生不起柔软的情绪, 她只觉得恐惧在不断地攀升。

    柳乂的怀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刚到河东时她才五岁,顽劣调皮, 走两步便要柳乂抱着, 渐渐地就抱成了习惯。

    直到十三四的时候, 陆玉劝告她少与柳乂走太近,陆卿婵方才知道拥抱是太过亲近的行为。

    她在柳乂身边的时间太漫长,比在父母跟旁要久得多。

    他们一起读书, 一起习字,一起玩乐,比同胞的兄妹还要亲近。

    但此刻陆卿婵却体察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她不断地挣动着,想要从柳乂的怀里跳下来。

    “你不能, 你不能这样!”她的嗓音沙哑,尾音发颤。

    原先的衣物都被褪下,陆卿婵身上除却素白色的里衣, 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纱裙。

    青蓝色的纱裙做工精致, 色泽莹润,像是雨后的天空, 又像是胎体极薄的瓷器, 将那被贤良淑德和礼仪束缚的曼妙身躯勾勒得淋漓尽致。

    在她挣动时,裙摆摇曳, 如若被晕染开的水墨, 出奇的漂亮。

    “之前见到这纱罗,就觉得定然很适合阿婵。”柳乂轻声说道, “妃色太沉重,与你不相配。”

    妃色是赵崇喜欢的颜色。

    先前陆卿婵出席大宴时, 穿的正是那件边角绣有莲纹的妃色夏衣,的确是端庄又沉重,叫人一眼看过去就知是位贤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