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柳乂和陆卿婵有些交集,却没想到会是如此亲近。

    备好车后,陆霄便跟着柳少臣赶往永兴坊。

    街市嘈杂喧嚷,各色食物的香气熏染在一起,然而就在这繁华的闹市里,有一座隐蔽寂静的宅邸。

    一见是这座宅邸,柳少臣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让陆霄留在马车上,独自下了车。

    柳少臣没有多言,直接掏出了昭示身份的令牌。

    看门的侍从本还欲拦,见来人是柳少臣,吓得大惊失色,急忙准备进去通传,但柳少臣已经直接进去了,他的广袖扬起,平白透着几分凌厉。

    陆卿婵睡得昏沉,身子蜷缩着,内间用了冰,睡得久后会觉得有些冷。

    她在梦里也寻不得安稳,眉头紧皱着,将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偶尔会发出细微的低哼声。

    柳乂抬手抚上她的额头,陆卿婵似是感知到了一样,在迷乱中将他的手打开,而后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这习惯跟幼时如出一辙。

    柳乂失笑,原本冷淡的神情鲜活起来,如若冰雪消融,心里的那点不快也随之消散。

    无论陆卿婵再怎么变,经年的习惯总归是变不了的。

    他得再给她点时间。

    没人比柳乂更熟悉原来的陆卿婵是怎样的人,他有的是耐心改变她,让久入樊笼的她变回最本真的模样。

    他的手轻落在陆卿婵的肩头,细细地将她凌乱的长发捋顺。

    脖颈处的肌理白皙细腻,像是一团莹白的雪,微微泛着冷意,蛊惑人亲吻舔咬。

    柳乂眸底晦暗,却只是将她睡裙的衣领向上拉了少许。

    当听到侍从扣响内间的门时,他眉心微动,将挂在金钩上的帷帐放下,好使榻上的春色不会被任何人窥见。

    侍从额前冒着豆大的汗水,紧张地说道:“使君,是柳中丞过来了。”

    柳乂面色如常,换了衣物后他缓步走向前院。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叔父怎么过来了?”

    柳少臣在陆霄面前还能保持沉静,一听他这么问,额前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卿婵呢?”柳少臣压低声音质问道,“容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柳乂神情冷淡,轻声说道:“她身子不适,方才睡下了。”

    柳少臣怒起,斥责道:“容与,如果知道你备下这间宅子是为了关着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你引荐匠人的。”

    “你误会了,叔父。”柳乂打断他,“卿婵肺疾未愈,家中又纷乱,在我这里静养而已。”

    柳少臣却直接地说道:“那你让我见见她。”

    “不行,叔父。”柳乂低声说道,“卿婵刚服过药,已经睡下了。”

    他很坚持,甚至摆出了逐客的姿态。

    柳少臣惯来斯文俊秀的脸庞勃然变色,他愠怒地说道:“你兄长若是知晓你这样……”

    柳乂神情未变,只低声说道:“叔父若是无事,就先请回吧,卿婵浅眠,不喜吵嚷。”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瘦削的身影如若未出鞘的长剑,透着深重的戾气。

    “容与!”柳少臣的眉紧蹙起,“你这样是不成的!”

    他厉声说道:“我知你与卿婵是故交,也知她曾恋慕于你,你若是想要留住她,就别待她这样刻薄。”

    “刻薄?”柳乂冷笑一声,“叔父觉得赵氏和陆氏是在善待她吗?”

    他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到京兆那次,曾求叔父照拂卿婵,叔父是应下了的,但我把她从段明朔那里带回来的时候,她连生念都稀薄得可怖。”

    柳乂的眼神阴沉,又似有火焰在燃烧。

    他冷声说道:“叔父,你就是这样替我照拂卿婵的吗?”

    “别说你不懂女人间的事,也别说你不懂内宅宫闱的争斗。”柳乂的措辞几乎可以说是失礼至极,“是你失约在先,现今我想做什么,叔父没资格来管。”

    他拂袖离开,很不客气地向侍从说道:“送客。”

    陆卿婵意外惊醒后,便没再能继续睡下去。

    她撑着手肘坐起身子,一边绞着垂落的长发,一边拨弄着胸前的游鱼玉佩。

    柳乂不知到何处去了,这还是陆卿婵第一次醒来后没瞧见他。

    但念头刚一生出,内间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柳乂的神情冷淡,甚至是有些漠然,他少时愠怒便是如此。

    涵养和家学让他从不会表露出直接的怒意,但这种克制的冷漠更令人感到恐惧。

    陆卿婵的身躯顿时紧绷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但床榻不大,并没有留给她多少后退的空间。

    柳乂俯身看她,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阿婵,你的聪慧都用在这种事上了吗?”

    他一开口,陆卿婵便知道陆霄成功找上了柳少臣,但柳少臣应当是没能劝阻住柳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