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送她过去,回身的时候突然窥见她的脖颈处似乎染了绯色。

    兴许是看错了。赵崇没有多想。

    陆卿婵比他更快地察觉到异样,从走进这座庙宇的刹那,她就觉得有一双眼在看她。

    眼神阴沉发冷,却又似有火焰在灼烧。

    颇有几分偏执骇人。

    她缓步走进禅房,刚想将门掩上,便被倏然扣住了腰身。

    陆卿婵颤抖着被他带入怀里,几乎不敢相信柳乂竟敢在佛门圣地这般作态!

    他轻声说道:“这样穿很漂亮,阿婵。”

    极致的恐惧让她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惊叫声还未发出,就被堵在了喉间。

    柳乂揉着她的唇,低声说道:“你若是在赵崇的葬礼上也这样穿,便更好了……”

    第三十九章

    后颈被人揉捏的感觉太过吊诡, 酥酥麻麻,像是被蛇的信子舔吻过似的。

    在抗拒的念头到来之前,陆卿婵下意识地就想要逃, 想躲起来。

    她的身躯颤抖, 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

    柔软的曲线被深色的祭服勾勒得分明, 沁着薄汗,像是沾染了水汽的瓷器,显得越发剔透。

    陆卿婵别过潮红的脸, 压着声音说道:“放开我。”

    她身上有一种微妙的禁欲感,如若长在暗处的花,无声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暗香。

    诱人采撷。

    柳乂的眸色晦暗, 他冷冷地说道:“然后呢?看着你向赵崇投怀送抱吗?”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赵崇好歹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他却什么也不是。

    陆卿婵想不明白柳乂是如何说得出这话的。

    他昭然的侵略者姿态让她有些无力, 她不知道柳乂为何这时候过来堵她。

    但柳乂接下来说的话,却令陆卿婵的心弦陡然紧绷起来。

    他低声说道:“阿婵,你跟赵崇压根就没有情谊, 对吗?”

    陆卿婵的耳边猛地一阵轰鸣, 她的朱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地说道:“什么?”

    禅房的烛火闪动, 照亮她点漆似的眸子。

    陆卿婵就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戒备紧张地看向柳乂,微微地抿了下唇。

    柳乂的神情突然不再那么漠然。

    他将她揽在怀里, 很轻声地说道:“三年前你是被骗进门的, 是吗?”

    “你根本不爱赵崇,你们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交易。”他极尽蛊惑地说道, “你不过是被胁迫,方才与他维持表面夫妻, 是吗?”

    柳乂知道了。

    柳乂怎么会知道?这是一桩阴私事,知晓的人陆卿婵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

    纵然在长公主面前被揭破时,她也没有这般紧张。

    陆卿婵的瞳孔紧缩,她竭力保持镇定,脑中却飞快地转动着,思索疏漏出在何处。

    很快她便想起一个人——赵都师。

    赵都师与郑遥知相熟,郑遥知又与她交恶。

    陆卿婵咬紧牙关,她算是明白赵崇为何宁肯费尽心思掩饰,也不肯告诉妹妹分毫。

    “不是,容与。”她垂着眸子说道,“我不知你从何处听来的谣言,但我与赵崇总还没有那般不堪。”

    陆卿婵若是没唤他的字,柳乂还会信上几分。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为他说好话。”他的声音严厉起来,带着怒意。

    柳乂几乎是责斥地说道:“赵崇那等人,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陆卿婵突然有些难过了。

    新婚燕尔,她无数次幻想过,若是柳乂知道她现今的境况会如何。

    他会带她走吗?会将她拉出苦海吗?

    陆卿婵不是没曾想过柳乂不能理解她,甚至会责斥她的蠢笨。

    但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她仍是觉得心里酸涩。

    柳乂是没办法理解她的,哪怕将真相摊开、摆在柳乂的面前,他依然是无法理解她的。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知道他有很多不足,但世间男子就几个不是这样的。”陆卿婵低声说道,“是你们琅琊柳氏家风太清正,你方才觉得天下男子都该如你们那般。”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会我一掷千金,也会悉心爱护我,这还不足够吗?”

    陆卿婵定定地看向柳乂的眼睛。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里,蕴着少许晦涩的恶念,被很好的掩饰在眸光之下。

    他轻抚着她的手腕,而青色的血管已然有些凸起。

    “一日夫妻百日恩,而我们做了三年夫妻。”陆卿婵轻声说道,“柳乂,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虽向柳乂这样问,却并没有解释。

    陆卿婵只是将手覆在了柳乂的手上。

    她知道这样做不太好,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不能被柳乂牵着走,更不能真的被他夺回晋阳。

    那是她的故土,却也将成为她的囚笼。

    无论生活好还是不好,陆卿婵都更愿意独立地活着,而不是被柳乂养在身边,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