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婵紧握住胸前的玉佩,忽然有些不太愿多想。

    从慈宁宫离开后,陆卿婵没有被带回含章殿,而是被关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宫室里。

    宫室里阴冷晦暗,颇有几分骇人。

    就在殿门快要掩上时,一位嬷嬷忽然走了进来。

    陆卿婵回身抬起眸子才发现是张嬷嬷,长公主最信重的宫人。

    “总算找到你了!”张嬷嬷压低声音说道,“别怕,卿婵,千万别怕。”

    张嬷嬷虚虚地揽住陆卿婵,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庞。

    陆卿婵看了眼殿外的人,稍稍低下头,避开了张嬷嬷的抚摸。

    张嬷嬷的神情微动,缓步上前,随她一起进入到了宫室里。

    “委屈你了,卿婵。”张嬷嬷用气声说道,“都是意外,你且先忍忍,娘娘现今正在气头上,等她冷静过来会明白的。”

    陆卿婵的身形瘦弱,连张嬷嬷都能轻易地将她揽住。

    “有心人想要陷害你,故意买通了人。”张嬷嬷低声说道,“赵侍郎那边也是亦然。”

    她捧起陆卿婵的脸庞,轻柔地抚了抚。

    那点湿润是柔软的,像是皑皑的雪,忽然化在指尖上。

    “李荣想推脱祸事,故意说韩让与赵侍郎有旧识。”张嬷嬷声音很轻地问道,“卿婵,那些信笺都是伪造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嬷嬷……”陆卿婵仰起头,呢喃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好像抄家那日似的。

    只是一夕之间,所有的事都变了。

    陆卿婵很想说她听不懂,她不知道太后和张嬷嬷在说什么。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嬷嬷忽然有些悲伤地说道:“牝鸡司晨,卿婵,你说不出来这种话,对不对?”

    “卿婵,公主待你有多好,你不会不知道吧?”她的言辞委婉,透着的深意却极为尖锐,“为了将你带到含章殿,为了让你坐上公主少师,你知道公主费了多少功夫吗?”

    张嬷嬷不会像柳乂、赵崇那般直接说陆卿婵薄情。

    她用更回旋的方式,将那柄利刃刺进了陆卿婵的心口。

    陆卿婵的身躯是颤抖的,声音亦是颤抖的:“我不知道嬷嬷在说什么。”

    “好,好。”张嬷嬷像是有些受伤,“卿婵,那你先冷静冷静些吧。”

    她离开以后,宫室最后的光亮也消失了。

    黑暗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张开狰狞的口,露出尖锐的獠牙,要将陆卿婵吞噬。

    她靠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单薄的软毯。

    肺腑里是凝滞的,脑海里亦是空荡荡的,连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都没有变化。

    陆卿婵思索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她只是静默地握住胸前的游鱼玉佩。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枚玉佩便取代了她的心房,成为了她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的证据。

    直到后半夜时,陆卿婵终于被带去了别处。

    随行的侍从好心地说道:“您的脸色有些发白,需要下官先请医官过来看看吗?”

    “多谢,不必了。”陆卿婵轻声说道。

    侍从将她送进一座新的宫殿,闻到淡淡的铁锈气时,陆卿婵才明白这是何处。

    春凳上趴着的人颇为狼狈,身上盖着白布,脸色亦是灰败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凝神看了片刻,才认出这是赵崇。

    “我与韩让,没有任何干系……”他嘶哑着声说道,“是李荣有意诬我,也是他早就跟韩让勾结在一处……”

    陆卿婵没能听更多,便被带去了里殿。

    侍从将她送进去后,就将门也掩上了,徒留下一道细细的缝隙,任谁也看不清晰,但就是会令人感到不安。

    殿里光影斑驳,一身玄衣的柳乂站在桌案前,轻轻地擦拭着长剑的锋刃。

    那柄剑常常被他佩在腰间,陆卿婵却是第一次见这长剑出鞘。

    剑光胜雪,冷而锐利。

    她隐约能闻嗅到,剑刃上的寒意。

    “过来。”柳乂低声说道。

    他没有回头看陆卿婵,也丝毫不担心她会逃开。

    是了,柳乂对她从来都是势在必得的。

    陆卿婵的手就抵在门边,她有些悲凉地想到,她还真是无处可逃。

    她还是那只孤舟,漂泊在宽广的水面上,连一处能停泊的岛屿都寻不到。

    陆卿婵的步履很轻很缓,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一丝声响。

    柳乂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阿婵,你害怕吗?”

    陆卿婵是应该害怕的,但此刻有更奇异的情绪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暇去感到恐惧。

    她听见她在问:“柳乂,是你做的吗?”

    但陆卿婵很快就掩住了耳朵,她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