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思绪太晦暗,也太肮脏。

    只是想起,便觉得会玷污了她。

    柳乂侧过身,将那件单薄的浅色小衣放进衣筐,又从衣箱中寻了件相似的,叠好放在陆卿婵的枕边。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急躁。

    只有柳乂自己知道,直到离开陆卿婵的院落后,他的心神仍有些乱。

    陆卿婵对柳乂心中纷杂的思绪一无所知,她好好地睡了一整晚。

    次日睡醒后,她很惊喜地发觉腰间不再酸痛,腰侧的青紫掐痕也消了许多,只留下浅浅的指痕。

    看来这药还是极有效用的。

    陆卿婵撑着手肘,从床榻上坐起。

    拉开帷帐后,天光倾泻进来,她垂眸看向帐内,忽然发觉枕边放着的小衣,已经并非昨日她脱下的那件。

    深绿色的小衣被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未有。

    陆卿婵愣怔地握紧小衣的细带,耳根都泛起薄红来。

    昨日天色已晚,医官来时只看了看陆卿婵腰间的伤处,今日柳乂特地请了位善诊治肺疾的胡人游医过来。

    她坐在桌案前写字,抄的是《尚书》中的《甘誓》篇。

    她烦闷时更爱抄写南华经,但今日书册刚好摊开到了这一页,她便干脆顺着开始抄写。

    洋洋洒洒的草书写起来很是快意,可想静心时抄抄楷书反倒更有效用。

    柳乂带着游医进来时,瞧见的便是陆卿婵安静写字的情景。

    冬日细弱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入内间,照亮她柔美婉约的侧颜。

    时光仿佛一下子回溯到了许多年前,他们一道读书习字。

    陆卿婵那时话很多,唯有在写字的时候安安静静,有些世家贵女的风范。

    现在想想,小孩子还是快乐更重要些。

    那样好的时光,全拿来习字背书,也太过辛苦。

    柳乂缓步走到陆卿婵的身边,轻声说道:“先休息片刻吧,阿婵。”

    “嗯。”她抬眸看向柳乂,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等到他侧身时,陆卿婵才发觉跟着他一起来的是位胡人游医,他蓄着常常(长长)的白胡子,笑容和蔼,虽然眼眸深邃,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的官话说得不太好,陆卿婵认真地竖起耳朵,也没听懂什么。

    柳乂便干脆跟游医用胡语交谈了起来,他是节度使,常年要跟边境的诸胡打交道,对各地的胡语也有些了解。

    虽不及专门的译官,但也基本够用。

    陆卿婵却是第一次听柳乂说胡语。

    他的嗓音清越,说起胡语也很悦耳。

    他们分别了整整三年,她在京兆的内闱与宫廷挣扎,他也在河东与前线常年来往。

    陆卿婵神情微动,她倚靠在软椅里,心底倏然生出些柔软的情绪。

    语言虽然不通,但把脉和问诊的流程却很顺畅。

    她这肺病也算是痼疾了,陆卿婵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上面,然而在游医精确地指出她病因的时候,她忽然生出些希望。

    她毕竟还很年轻。

    直到游医离开后,陆卿婵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柳乂的眉宇也舒展开来,他低声说道:“明日你回官署,带着小蕴去……”

    他话还未说完,便倏然止住了。

    陆卿婵伸着懒腰,见他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过了片刻她才发觉柳乂看着的是她的颈侧,披在身上的外衣悄然滑落,露出纤白的脖颈和昭然的深绿色衣带。

    内间的地龙烧得热,陆卿婵不喜穿太多衣物。

    然而在外衣滑落后她才想起,她里面只穿了小衣和寝衣。

    深绿色的细带被系成不甚美观的同心结,松松散散,摇摇欲坠。

    像是只须伸指一勾,便能将之扯开。

    甚至连沉静的目光,都能使之在顷刻间崩溃倒塌。

    第六十六章

    松垮的细带摇摇欲坠。

    然而在衣带倏然松散下来前, 一双克制的手落了上来。

    柳乂容色如常,轻柔地帮陆卿婵系好小衣,深绿色的衣带像是垂落的柳枝, 被他白皙的指节勾着, 更显青碧。

    透过铜镜, 她能瞧见他垂眸时认真的神情。

    他的手很仔细,虽然是在为她系衣带,却连她裸露的肩头都没有碰到。

    柳乂低咳一声, 继续说道:“这次回官舍的时候,带上小蕴吧,让她帮你煎药, 可以吗?”

    他系出来的同心结很漂亮,安静利落地垂在脖颈后。

    比陆卿婵自己系的要好看许多。

    真神奇, 同样是一双手、两根细带,连系带子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为何柳乂就能系得更漂亮?

    她缓缓地点头说道:“好。”

    陆卿婵将视线从铜镜上收回, 而后轻轻地将外衣披上。

    羊绒的质地柔软, 将她的脖颈衬得愈加纤细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