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听哥哥乱说,我没有不喜欢。”陆卿婵低着头说道,“只要是您养的,我没有不喜欢的。”

    两人缓步向宅邸里走去,侍从也含笑跟着。

    这座宅邸华美空旷,自从陆卿婵离开后,已经许多年没有过欢声笑语。

    柳宁虽然卸任节使的职务,到底还有许多事务要忙。

    柳乂更是常年在外,无暇顾忌府邸里的事宜。

    如今得知陆卿婵归来,连早已出府安享晚年的仆从都专意回来了,负责接风宴席的厨子更是她当年最喜欢的几位大厨。

    外间仍是战火纷飞,但此刻的柳氏府邸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陆卿婵跟着柳宁一起,将整个宅邸都转了一遍。

    两人缓声聊着这些年的事,柳宁和蔼,陆卿婵温婉,虽然差着许多年岁,但聊起天来却比以前还要舒畅、熟稔。

    就仿佛是昨日才见过面。

    “你做的檄文很好,我读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是你写的。”柳宁笑着说道,“容与若是为文有你这般好,也不必养那么多幕僚了。”

    他夸耀得太过,陆卿婵极是不好意思。

    但柳宁却拿出了她那份檄文的摹本,他温声说道:“阿婵的字也漂亮,现今连少臣都比不过你了。”

    还真是她写过的文章。

    陆卿婵被柳宁夸昏了头,都没分的出心去思索这摹本从哪里来的。

    “叔父谬赞了。”她羞涩地说道,“这都是夜里写出来的,不过是在乱中落笔,才显得有些别样的神韵。”

    柳宁和蔼地点点头,笑说道:“写字自然是要随性而作,你这样很好。”

    陆卿婵受过许多打压,陆玉和赵崇更是时时都想要斥责她,总觉得她什么都做得不够好。

    如今听到柳宁这般毫无道理的夸耀,她的心神都微微有些恍惚。

    就好像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轻轻地抚平她心上的旧疤痕。

    陆卿婵垂着眸子,悄悄抬袖揉了揉眼睛。

    柳宁缓步带她去看花池,满池的千瓣莲蔚为壮观,好看得如临仙境。

    虽然现今还未到花期,却仍是让她颇为震撼。

    “以前听说你喜欢,我便想着多养些。”柳宁声音和柔地说道,“这样等你回来时,也好能赏看一二。”

    他笑着说道:“容与上次回来,特地安排人洒了鱼苗,说你喜欢这样养。”

    陆卿婵握住胸前的游鱼玉佩,柔声说道:“叔父和哥哥太有心了。”

    她的心情放松,倚靠在栏边的姿态也极是放松。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那摇曳绰约的身姿让小侍女都看呆了眼。

    陆卿婵捧着鱼食,和柳宁一起喂鱼。

    两人都很喜欢这个有闲趣的活动,一直到午间方才离开,去了花厅用膳。

    人员的交接非常之快,让陆卿婵都有些惊异。

    看到曾经服侍过柳乂的嬷嬷和侍女们时,她差点生出了错觉。

    就好像这些年,她从未离开过这间宅邸。

    她仍然是个骄纵、顽劣的小姑娘。

    小蕴换了衣着,眼睛眨了又眨,满是新奇地站在人群里,忍不住地抬眼看向花厅里的装饰。

    高高的博古架上,养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花朵。

    枝条垂落,芳香扑鼻。

    寻常到不能再寻常,但就是好看得让人瞩目。

    从前小蕴跟着王若在镇海藩镇多年,也见识不少亭台楼阁。

    她从来不曾想过,本家竟然如此低调内敛。

    看众人待陆卿婵如此上心,小蕴越发骄傲,还好她是朵聪明的解语花,不仅解开了陆卿婵的心结,还让她跟使君越发亲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陆卿婵那时瞧着柔弱势孤,竟然是柳家上下都放在心尖上养了十年的那位姑娘!

    太后器重,长公主宠信,定远侯执念,柳乂深爱。

    真是太不简单了!

    乱世里出英杰,也出红颜祸水,她们姑娘这是祸水英杰呀!

    用过午膳后,柳宁带陆卿婵去了院落。

    这地方是柳乂之前着手布置的,幽静闲适。

    书阁后是大片的竹林,风一吹便会沙沙作响,很适合静思。

    “不知你现今是否还喜欢竹林,”柳宁轻声说道,“若是不喜欢的话,换成旁的就是。”

    陆卿婵眉眼弯起,柔声说道:“喜欢的,叔父。”

    很多年以前的喜好,她自己都没了印象。

    没想到还有这样多人,一直在为她记着,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陆卿婵眼眸发酸,回到内间以后,强忍着的泪水全部滚落了下来。

    离开河东后的这些年,她遇到了太多事,也吃了许多苦。

    心一直高高地悬着,时时刻刻都在为生活中即将到来的苦难和麻烦做准备。

    这是陆卿婵第一回 觉得平静,她好像真的可以做回那个小孩子了,不管有什么困难,她的身后都是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