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长公主的不喜更似一种同类之间的相互排斥。

    仔细说来,他们还算是表兄妹。

    可即便知晓长公主一意护着陆卿婵,柳乂仍是厌烦她的插手。

    到底是他的人,他的事,跟她有什么干系?

    陆卿婵性子温婉,可未免也太柔了些,长公主是昔年对她有恩,然而现今都什么光景了,哪里还容得下儿女私情?

    柳乂的话不由地加重少许,他掐住陆卿婵的下颌,低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阿婵?”

    “要我派精兵过去,将她从回纥人手里救下来吗?”他的声音有些冷,“还是想要我扶持她上位,继承大统?”

    陆卿婵的唇紧抿着,闻言眸子睁大,惊愕地看向柳乂。

    她带着脾气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什么呢?”

    若是平常,柳乂是决计控制得住脾气的,可他彻夜未眠,回到这边又见她如此忤逆,总归也是有些脾气的。

    面对陆卿婵时,他不再是那个冷酷杀伐的节度使,倒像是个真正的青年人。

    不够持重,不够沉静。

    柳乂冷声说道:“阿婵,先前答应我好好休养不问外事的是你,现在暗里探寻外事意欲插手的也是你。”

    陆卿婵听到“意欲插手”四字,差点想从内间直接离开。

    但柳乂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转过了脸。

    “姑娘,若不是为你,即便长公主死在泾阳,我也不会管。”柳乂压着声说道,“现今她能从宫阁里出来,能够重新掌权,你觉得是谁筹谋的结果?”

    此事虽然大,可柳乂做得却很隐秘。

    借了一重又一重的缘由,方才做成。

    他冠冕堂皇地说是为政局、为压制太后,然而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陆卿婵能少受此事侵扰。

    但这没良心的姑娘,全然不知他的苦心。

    毕竟,他是完全可以再挑一个人来主政、压制太后的。

    陆卿婵睁大了眼,似是有些诧异。

    她艰涩地说道:“你不必如此的,当下时局混乱,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听听,这话多周全圆融,但柳乂却并不觉得心中舒快,反倒有些更加堵着。

    “晚了。”他冷着声说,“事情已经做成,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乂正说着,陆卿婵倏然细细地“嘶”了一声,他垂下眼帘才看见她的下颌红了。

    白嫩的肌理被捏了片刻便染上了红霞,她的领口敞着,露出脖颈和锁骨处的红痕,瞧着极是柔弱可欺。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卿婵到底多有韧劲。

    若是陆玉有他这姑娘半分风骨,倒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下场。

    柳乂从暗格里取出药膏,用指尖抿了晶莹的一层,轻抚上陆卿婵的下颌。

    她垂着眸子,此时倒也乖顺,任由他涂抹过下颌与脖颈。

    但当柳乂解开她的衣领要抚上锁骨时,陆卿婵倏然挣动了一下,她像是下意识地畏惧更多的直接触碰。

    柳乂没有言语,按着她的肩头便将她的外衣剥了下来。

    大片的雪肤霎时裸露在外,小衣细细的带子都在颤抖,末梢的同心结精致漂亮,是他亲手系好的。

    陆卿婵没有反抗,只是向后扬起了脖颈,任由他将药膏涂在锁骨上。

    柳乂心绪好转少许。

    没必要让一个远在天边没个影子的人,影响了他们的情谊。

    “过些天我大抵还要离开,你在府里安分些。”柳乂轻声说道,“我不是不想你知道外间的事,但现今消息乱,连传给我的文书都有错漏的,你听岔了,一时心急又犯了痼疾怎么办?”

    他敛了那副温柔神色,言辞间尽是兄长的独断。

    陆卿婵的眉皱着,直到柳乂为她再次穿好衣物,她才不那么紧绷着。

    她喜欢待在他身边,又不大喜欢直接的触碰。

    就像是被娇惯坏的孩子,非要一切都合她的心意才成。

    陆卿婵在他面前总是格外骄纵,但他愿意这样宠着她,毕竟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她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柳乂抚平她的眉,声音渐渐和柔起来:“到时候我让陆霄过来陪着你,好吗?”

    “不用。”陆卿婵轻声说道,“他也有他的事要忙。”

    她微微坐起少许,不着痕迹地将桌案上摆着的文书收整起来,将那写满了字的纸张盖着。

    柳乂在后方为她系着衣带,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再忙的事,也没有你重要。”他低声说道,“你在府里待久了,人也会闷坏的,让他陪你出去走走也无妨。”

    柳乂的声音很轻,但蕴着的意味却让陆卿婵有些反感。

    知他在洛阳负伤的时候,她整日都牵挂着,甚至要为他念几页经。

    但他回来以后这才没多久,竟又变得这样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