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婵蹙着眉说道:“哥哥觉得我嗓子哑是拜谁所赐?”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这样不礼貌地说话。

    但现今一看到柳乂,陆卿婵觉得怒火就蹭蹭地往上升,以至于她没留意到她又叫错了称谓。

    她接过杯盏,饮下大半杯蔗浆,像是这样就能消火。

    柳乂低咳一声,轻声说道:“是哥哥的错。”

    他虽然是在道歉,可眉宇舒展,唇边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别提是有多餍足了。

    陆卿婵不想理会他,但见柳乂略带笑意地看向她,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怎么能笑得这么温柔?

    从前她最喜欢他、一颗心都扑到他身上的时候,柳乂都没这么笑过几回。

    片刻后陆卿婵又摇了摇头,觉得不该这么想。

    但她还是丧气地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个很尖酸刻薄的人,连心情好时都在变着法地挑柳乂的刺,总觉得他哪里都做得不对。

    柳乂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卿婵,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

    用过膳后,他将她抱到软榻边,窗子大敞着,抬头就能看见璀璨的星河。

    “我以前待你不好,你合该怨恨我的。”柳乂轻声说道,“如此这般轻易得了姑娘的原谅,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陆卿婵靠在他的肩头,垂眸说道:“没有说要原谅你。”

    星光落在她的眼底,像是破碎流溢的光。

    “你马上又要去京兆了。”她东拉西扯地说道,“还不知几时能回来,这次的事不太好办吧?”

    陆卿婵咬着莲花酥,就像个小女孩般随意地说着话。

    此刻的她不再温婉贤淑,也不再隐忍勉强,既骄纵又从容,将柳乂完全当做了信赖的兄长。

    就是没有那般喜爱他,还总觉着他讨嫌。

    但这已经弥足可贵了。

    柳乂阖上眼眸,将陆卿婵抱在怀里,声音和柔地说道:“不会很久的,再麻烦也不会有段明朔麻烦。”

    她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似是想要问些什么。

    可沉默许久后,柳乂忽然握住了陆卿婵的手,他的指骨微屈,与她的十指交缠在一处。

    “以后我常常夸赞你,可以吗?”他略带歉意地说道,“从前我只想着让阿婵好好向学,待你那般严苛,却鲜少赞许你的长处与进步……”

    柳乂凝神看向她,既郑重又认真。

    陆卿婵却想起方才的事,心弦瞬时便紧绷了起来。

    她只是想要蛊惑柳乂罢了,他怎么还当真了?

    陆卿婵张了张唇,但心底莫名涌出的酸涩却让她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就好像潜藏在心底的另一个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想要夸赞,想要认可。

    不想要被斥责,不想要被误会。

    第一百零四章

    陆卿婵闷闷地说道:“好。”

    她攀上柳乂的脖颈, 让他看不见她的动作,而后轻轻地揉了揉眼睛。

    但她再小心,也是瞒不过柳乂的。

    他将陆卿婵换了个姿势抱着, 让她能更舒服些, 也让她的目光再没法从他身上移开。

    柳乂抚着她的脸庞, 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轻声说道:“阿婵是很好的姑娘,这世上都鲜少有比你更好的姑娘。”

    柳乂的指尖轻掠过陆卿婵的眉梢与眼尾,动作轻柔, 极尽怜惜。

    赞许的话语没有重复,一声声地落到她的耳朵里。

    陆卿婵快要受不住这样的夸赞,她脸颊潮红地推开柳乂, 可腿被分开,腰身也被攥着, 全然没法避开他。

    “别说了,别说了。”她羞赧地说道。

    柳乂的手掌抚在她的后背上,声音低柔:“我家姑娘这样好, 合该让天下人都来夸耀才对。”

    他的神情认真。

    “你是很好的孩子。”柳乂低声说道, “就应当被赞许,也承得住这些颂扬。”

    他的眸子澄澈, 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陆卿婵。

    她的耳尖都是红的, 但柳乂如此郑重,她也只得点头应道:“嗯, 我知道了……”

    陆卿婵这幅羞涩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她就像是千瓣的莲花, 时而婉约含蓄,时而娇气任性, 时而冷静果决,总能让他发现不一样的一面。

    现下这样羞红了脸庞的姿态, 更是让他心中柔软。

    柳乂掐了掐陆卿婵的脸,缓声说道:“你是要做社稷之臣的人,脸皮怎么能这么薄?”

    她皱起眉,将他的手扯开,可那白皙的面皮上还是被捏出了红痕。

    她生得太白,那抹红痕就如同胭脂似的。

    漂亮,柔弱,扣人心弦。

    睡袍之下也尽是这样的痕印,只不过要更为浓丽些。

    “我没有。”陆卿婵反驳道,“我平日是很持重的。”

    她愤愤地按住了柳乂的手,难得滔滔不绝地讲起她是怎样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