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是让他们去考取功名、治国理政,讲学的内容和方式都很随意。

    在众人捧腹爆笑时,陆卿婵头一回发觉,自己还挺适合说书。

    但与此同时,陆卿婵也一直在关注着京兆的战事。

    军营间的消息传递得很快,柳乂的这处宅邸离军营不远,也给了陆卿婵一个方便。

    回纥之前敢于弑杀皇帝、占据京兆,主要就是因为那时天下混乱、四方无主。

    国不可无长君,更何况是一个被临时推立上去的傀儡皇帝。

    然而此刻他死了,其余人仍不敢僭帝号。

    因为眼下四方尚未真正平定,谁若是即位,便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且不说长公主,就连当下最如日中天的晋王亦不敢轻易言帝号。

    思及此陆卿婵也忍不住想,若是先帝当年直接立长公主为储就好了,哪还有如今的这般多事?

    长公主现今背靠随扈的亲军与龙武军的残兵,踞于觉山。

    她身边还是有些人的,当日京兆大乱,小皇帝被杀,太后被囚,除却叛国的人,余下的众人都跟随长公主离开。

    没多久陆卿婵便听闻张逢也过去了,柳乂没有明言要怎样他,却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这其间的事复杂,她没有太大兴致探寻,只等着有结果了再听一耳朵罢了。

    京兆的战事虽然紧张,但如今柳乂坐镇,又有强军在侯,怎样也翻不出来花了。

    临近官府的选拔考试,杨氏的几位表兄都在家中努力,也没人来看她。

    陆卿婵闲居宅邸中,整日不是看书就是讲书。

    临到这考试的前夜,宅邸中突然来了一支军士。

    陆卿婵已经准备睡下,闻讯紧忙从内间走了出去。

    她听了片刻才知悉是河东军的人,有人在途中意外遇袭,伤了心肺,瞧见他们这间宅邸还以为是寻常的富贵人家,想借个落脚的地方看看伤。

    弘农这边是行宵禁的,尤其近来在战时。

    安冉有些犹疑,询问陆卿婵的意思,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轻声说道:“让我见见他们主事的人吧。”

    若是在京兆或者晋阳,陆卿婵会直接请人近来。

    可这里是弘农,再者又有人正盯着她想要将她劫掠走,她也不敢太过大胆。

    陆卿婵取来一顶幕篱,她边往外间走,边轻声问道:“那人唤作什么?”

    “那人说他叫陈迟,耳东陈,迟到的迟。”安冉拧着眉说道,“他还说他从前在洛阳时,曾跟着王斐将军干过。”

    陆卿婵耳边轰鸣,朱唇轻启:“……是我原来的护院。”

    安冉有些惊愕,竟然是原定远侯府的人吗?

    夜风微凉,那人就站在影壁边。

    虽然还是个青年人,但褪去了昔年的青涩,显得有些坚毅稳重。

    一个小侍从正在向他说道:“那位就是我们夫人,你们若真是河东军的人,她定然会施以援手的,可你们若是假冒的,我们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小陈见到陆卿婵过来才是惊愕得无以复加,他眼含热泪,竟是快步上前,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夫人!”他高声唤道,“您怎么在这里?”

    小陈跟在陆卿婵身边很久,即便她戴上垂落到脚的幕篱,他亦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赵崇的事过去后,柳乂一直压着消息。

    那段时间陆卿婵在府中,鲜少出去,她并不知道那日官府里发生的事,更不知小陈等人的事。

    好在府中有柳乂的亲军,陆卿婵压着脾气,立刻令人过来。

    她这才知晓先前的事,遣人去确认过身份后,军士们立刻将那受伤的人抬了进来。

    跟着他们的刚好有位随军的医官,府邸里的医官也一并过去帮着诊治。

    小陈是个藏不住话的,加之安冉等人不知道柳乂封消息的要求。

    仅是在这半个时辰不到的空档内,小陈愣是将去年冬日洛阳分别到不久前休弃赵崇的事全都讲给了陆卿婵。

    “真是大快人心,夫人!”他的眉头渐渐舒展,“您是没瞧见赵崇当时面如死灰的样子,不过要仆来说,实在是他活该!”

    陆卿婵面容温婉,声音也柔柔的:“多谢你们。”

    她一点也没有要发脾气的样子,但一旁听着的安冉却觉得使君这回恐怕要遭殃了。

    安冉忍不住地抚上额头,暗想这祖宗若是真发起火来,使君该如何招架。

    平日就够难哄的,这样大的事也瞒着……

    陆卿婵的神情还是那般和柔,但安冉已经能看见她手背上的青色血管。

    小姑娘真生气了。

    安冉心中涌起中说不清的感受,既想看柳乂的笑话,又奇妙地为陆卿婵委屈。

    即便是宠人,也不能当金丝雀似的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