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听得到吗?”张六福冷着脸,手里拿个煮鸡蛋,没拨壳的那种,在脸上的青淤上面揉来揉去,“你那鬼嗓子。”意思是,我就是成心的,你把我怎么着?

    “……”连农怄了口气,“活该被老子打成猪头。”

    张六福依然相当悠闲,毫无表情的揉着脸,瞟了连农同样狼狈不堪的眼圈、鼻子还有嘴角,轻声说:“你好得到哪儿去?”继续揉,也奇怪,这么多天了,还不见散瘀,何妈妈那偏方是不是有问题?

    连农彻底哽住了,只觉得张六福捏着热鸡蛋的手特别刺眼,那鸡蛋也刺眼,最刺眼就是这小警察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欠揍。

    抬手,猛地一拳打上去,“嚓啦”一声,整只鸡蛋烂泥一样塞在张六福那张“欠揍”的脸上。

    空气有一分钟的凝固。

    张六福在连农的狂笑中缓缓擦去脸上希巴烂的蛋黄,抬眼看了他一下。

    “哈哈哈……你看老子干什么?老子作的不够好吗?”连农还蹲在地上,张着嘴巴大笑。完全忘记这么晚跑过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情了。

    “哈哈--啊啊啊--”

    张六福突然扯住他的衣服往门里一拖,砰地关起门,连农的声音立即给截断在门后。

    劈哩啪啦匡啷匡啷……

    半小时之后。

    “你……死小子……”连农那件穿了十几天发臭了的珊珊西服终于宣告报废,他滚在地上,捂着鼻子,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哼……”张六福撑着桌子站起来,勉强憋着一口气,“你今天晚上,到底有什么事情?还是好几天没被我揍了,皮痒的狠?打不过就别来。”

    “他妈的!”连农一下子跳起来,鼻血长流的看着张六福,“看到你老子什么都忘记了。你小子就是欠揍!”

    说来说去,一个皮痒,一个欠揍。

    “你到底什么事情!”张六福也暴躁起来,都两点了,还在这里扯,“你不上班,我要上班。”

    “……”连农一愣,也对,都忘记了,慢慢想了想,火气突然更加旺盛,“你妈的,怎么又把那孩子弄到我那里去了?!我欠他的啊!!!”

    “那你要他去哪儿?”

    “会他父母那里!”

    “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

    “你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啊?屁点大的事情都办不好。”

    “我会抓流氓。”张六福咬牙切齿地说。

    “干!”连农顿时火了,瞪着他,恨不得切碎了小警察去喂狗。

    “怎么着?又想打?”张六福凑过来。

    “打就打,谁怕谁?”

    目光。

    凌厉。

    怒火。

    燃烧。

    “算了……”连农首先在眼光的交锋中撤退,粗鲁的用袖子擦鼻血,“老子今天失血过多,不跟你一半见识。”

    “我看你是打不过,害怕。我也饶你一次。”张六福记起早上还要上班,需要养精蓄锐。

    “靠!越流越多啊?你他妈那什么鬼手爪子。”擦了又擦擦了又擦,越擦越狼狈,擦得满脸是血。

    “拿。”

    一块手帕递过来。

    连农愣了一下,看到张六福鄙视的目光,顿时又火了,伸手扯过手帕,还骂骂咧咧:“你那什么眼神,不就是块手帕,看你能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

    “哼……”摊开白净的手帕,连农捂住鼻子就是一阵猛擦。叫张六福看的心疼得,三块钱一块的手帕啊,就让社会的垃圾给浪费了。

    “那孩子,实在是难搞。”他压住火气,慢慢开口,怎么都是人民警察吧,“找不到父母不说,连孩子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接到求助信息,或者寻找孩子的消息。那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自己是安安,整天吵着闹着要见你。”

    “还说老子是他妈!”连农想起来心有余悸。

    “以及我是他爸……”张六福记得有多次调查过程中他恨不得掐死那孩子,搞得谈恋爱的对象和他发脾气,以为他带个拖油瓶。

    “那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

    “啊?”

    “既然你是他妈,就在我们警察没找到他亲生父母之前,你养他呗!难道你想我们送他去孤儿院啊?”

    “什么!!!”连农怪叫,“打死我都不行!”

    “不行也得行,组织上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