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昨天,楚歇原本已经平静的眼眸里又撑开一道裂纹,像是不小心又回忆到什么。

    “你听我说。”楚歇擦着额角的汗,现在稍稍一动都还能感觉到身后疼,“我真的不行,你去纳个侧妃吧,男的也行……你别找我解决,求你了。”

    小皇帝呆住了。

    他刚刚差点以为楚歇要悔婚了。

    看到他为难似的脸色,他眼圈一点点发红:“疼得厉害吗。”

    “江……陛下,你去选个看得上眼的赶快去纳个妾……”楚歇脸色发白,“白天也好夜里也好,都别再来找我。”

    “我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没有下次了。”楚歇连连摇头,“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来第二次。”楚歇沙哑着喉咙,“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我也不愿再做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太疼了,陛下,请不要这样为难我,您有什么别的条件可以继续跟我提,但是这个我是万万不会再配合了。”

    小皇帝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棍。

    满心都是不可言的酸楚。

    慢着,他刚刚说,经历一次就够了。难道说果真他

    “阿歇,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小皇帝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将袖中拳头攥紧,“你在长野郡时,是如何劝退北匈拔营连退九十里的……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吗。”

    楚歇眉头紧紧皱起。

    他思忖了好一会,江晏迟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编谎话,只静静等着他开口。

    可等了许久,楚歇都没出声。

    小皇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背上青筋渐渐突起,这次却将情绪死死压住,只一双眼愈发幽深,“你告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都能体谅你的。”

    “那种情况下,你也是为自保,是不是。”

    “我……明白的。我……”

    “陛下,想要三言两语就从我这里套出这样要紧的话来?”楚歇却好像终于琢磨清楚了什么,脸色也游刃有余了些。

    又道:“如今这场战两头都打得艰难,你想要使巧劲拿住忽敕尔,在和谈中占尽先机,我可以帮你去谈判。”

    江晏迟怔忪许久。

    然后才听楚歇煞有介事地沉着眉头:“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你得用赵灵瞿的命来换。”

    “……”

    “怎么,你不信我。”

    楚歇见他沉默,以为是心中尚且犹疑,眉头一挑,“我可以让北匈至少奉上战马三千,陛下,大魏骑兵不甚多,这个条件够格了吧。”

    江晏迟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他这势在必得的语气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哦?”小皇帝声音如死水无澜,“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去谈。谁给你的信心,让你自觉能值三千战马。”

    “我自然是不值钱的。”

    楚歇像是听到什么古怪的话,乜了小皇帝一眼后才压低了声音,“可他们北匈如今祸起萧墙,这场战他看似占尽先机,实际上他是消耗不起,肯定是打不得的。早些年我从他哥哥手里讨了不少好处,为自保也拿了些把柄。”

    “他想一统南北部落,总得有些由头。北匈王账里的旧怨也压根没算清楚,我能给他的好处,可远远超过三千匹战马的价值。”

    楚歇话说得自自在在,可实际上一直在勘探小皇帝的眼神。

    原文里小皇帝也是个有事业心的,这样虽是借花献佛,可只要能把这佛给安抚好了,那就万事大吉。

    之前是他太天真了。

    以为躺平了任他为所欲为,就当是全了小皇帝那虚无缥缈的痴念,也算自己的补偿。

    可太他妈疼了啊。

    我还是拿别的补偿吧。

    怎么会有人喜欢男人,怎么会有人受得了那种事情。楚歇在心里翻白眼,不动声色继续打量着小皇帝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些诱哄。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你去选个好看的妃子,我就去找忽敕尔,替你和谈。”

    “三千匹战马都是少的,我还能替你多要至少五万银钱,正所谓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这种事我干的多了,保管只多不少……”

    江晏迟深谙权术算计,如此一点,立刻就通。

    楚歇胆子真的很大,当年十三四岁的年纪,竟然敢打那北匈各部落王族的主意,游走在王族之间,利用各部落的嫌隙与拉锯,去赚这份赌命钱。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北匈的马儿活活拖死在荒原的。

    也是,这种刀尖舔血的事他在大魏干的还少吗。

    敢情这是打小就会的。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

    楚歇暗下扶了扶腰,想要下来又扯着一下,疼得额角沁汗,“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好看的是吧,我先去给你选几个,你最后再来定夺……”

    “你想绑也好,想抽鞭子想蒙眼睛想玩什么花样都行,我保管给你找听话乖巧的。”楚歇温柔地笑一笑,“那就这么定了,陛下。”

    “楚歇。”

    江晏迟看出他疼,伸手扶着他的肩膀,又见他躲了一下,拉开才瞧见昨夜自己在他肩胛骨处还掐出几道青痕。

    他笑得几分勉强:“我,我不要旁人。”

    “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

    楚歇听着膝盖一软,强行锦玉床帐:“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那北匈人之间果真什么都没发生。”小皇帝见他有些站立不稳,眼疾手快地将手往他腰后一撑,不由分说地贴近了,手环着他清瘦的腰,“那是靠着早些年北匈王族的旧账说服的忽敕尔,那为什么昨日的和谈使者跟我说……”

    “你曾答应嫁给忽敕尔。”

    楚歇忽然意识到了江晏迟真正想探听的东西。

    原来小皇帝以为他和忽敕尔曾有过苟且之事,昨夜才会那么生气。

    这真没有。

    “我答应的事情多了去了……”

    楚歇尴尬地说道,“能动动嘴皮子唬住的,何必真刀真枪地去干。”

    这话说得实在。

    江晏迟听了先是惊喜,将人搂得更紧了,然后才是满心地后怕和歉意,在他耳边呢喃,手也顺着腰往下伸:“对不起,还很疼吗,你,你再躺一会儿吧……”

    说着说着又哽咽了一声:“是我不好,阿歇。你,你别记着昨天的事……我昨天是……”

    “我一想到你也曾像如今应对我一样,也曾那样应对那个北匈人,曾与他谈婚论嫁,曾上过他的塌,我就……”

    “是我昏了头了……”

    楚歇眼神复杂。

    江晏迟扶着楚歇好生躺在榻上,又给他盖好了被褥,“我发誓,我以后必不再轻易疑你,旁人说的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我只听你的,我只信你说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楚歇伸手推着,小皇帝又瞧见他手腕处两道浅浅的淤痕,握住了轻轻揉捏,替他化开青淤。

    “别说什么让我娶别人的话,你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的。你不喜欢我碰你,我以后再不碰你就是了。”

    楚歇登时一喜:“当真?!”

    那喜悦不加遮掩,江晏迟心口一滞,默默垂下眼眸。

    “嗯,君无戏言。”

    第65章 晋江首发

    楚歇缓了口气,才觉得有些饿了。小皇帝早已备好吃食,楚歇吃了几口又想起来,自己自从入了宫每一日的吃穿用度都是小皇帝着人安排妥帖了,事无巨细皆无怠慢。

    他还得日日忙着前朝的事情,又督着大婚的进度。

    自己除了每日吃睡躺着,几乎是什么也没做。

    穿过来十几年,倒是第一回 这么长时间地偷了个闲。

    江晏迟说想要谋一个长远。

    可楚歇自己却知道,他和这个小崽子之间是没有所谓的长远的。

    他是要回现世的。

    可听刚刚他的口气,又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娶旁人。

    虽觉得是少年意气,可楚歇还是提了一句,“陛下,我身子骨不大好,怕是陪不了您几年。”

    小皇帝忽的想到昨夜这人不堪折磨昏死在怀中的模样。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你哪儿不舒服?”楚歇摇摇头,他才挤出一个微笑,”不会的,来,先把药喝了。”

    楚歇尽可能做出一副释然的模样,“我是幼年大灾变故,一早就亏损了这幅残躯,能活到今日都是赚来的。死了也不觉得亏。”

    “你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怄我的吗。”

    江晏迟放下了药,蓦地将那身子虚虚抱着,感受到楚歇身上的温度,“你别担心,也别再去思虑旁的事情……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呆在我身边就可以。”

    楚歇闻着那酸苦的药味,正就着蜜饯喝了半碗。又听到小皇帝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你既不是主动投奔的北匈,那么在北境时,你何以入了那北匈军帐。”

    他险些就被药给呛着。

    “慢点,不急。”

    楚歇慢吞吞地将药喝完了,又听江晏迟一边教人来将碗撤走,一边问,“是许家人把你送过去,要你去议和的?”

    那语气虽平静,但楚歇知道这个问题很是要紧,不得乱答。

    “陛下怎么这么问。”

    “我只是有几处还是想不通,但我又不想再自己一味地地去猜测,所以我想听你同我说。”

    江晏迟擦着楚歇嘴角的药渍,指尖微微发烫,“可以告诉我吗。"

    "不是。”楚歇做出了回答,“是我自己要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有把握说服忽敕尔。因为我不能看着长明军和北匈硬碰硬。”楚歇再重复一遍,“是我自己要去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