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半刻钟。”楚歇看着城楼下的圭表,不知为何,声音都小了很多,像是有些体力不支似的,“别急啊,将军。”

    “你给我适可而止!”

    楚歇扶着城墙,将那绳索上的细雪拂落了,慢条斯理地说道:“早就说了,不要逼急我。”

    “说了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早一点都不行。”

    “她会冻死的!”

    “呵。”

    那人只是皮笑肉不笑。

    街角远处传来些动静,让楚歇的脸色有些松动。看到马车上被搀扶着匆匆赶来的人,楚歇睫羽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是江晏迟。

    指尖摩挲着那草绳,又像是擦出了火似的,教人焦躁不安起来。

    江晏迟的伤还很重吗。

    楚歇知道眼下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只怕暗处禁军已经在部署了……还好,总算是拖了一些时间。

    所谓的绝地反击,能争取到这个程度的转机,已经是极限了。

    他的心腹暗卫会护送着许纯牧去往安全的地方,这一次,他连赵煊也没有告诉 这一次,但愿他不会再被找到。

    “阿,阿歇……”

    江晏迟脸上青白一片,显然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城门处发生的事情,他走到了城门下,手发着颤往上伸,“你,你在做什么啊……她是我阿娘啊,她……”

    回过头问赵灵瞿,“这样多久了。”

    苏明鞍回:“满打满算,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这样冷的天,这样吊在冷冰冰的城墙上。

    脸上最后的血色都褪去,他几欲开口,可看到楚歇冷淡至极的瞳色里甚至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厌恶。

    是的,厌恶。

    江晏迟再深入地看,又觉得那薄薄的厌恶像是一筑高墙。

    前几日他关押下许纯牧,扬言要将他凌迟。

    楚歇深夜里将一柄刀抵在他的心口,却最终没能刺下,一颗冰冷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好像在心底都烫出一片疮痍。

    为救他重伤时,不顾自己会沾上刺杀的嫌疑,慌张不已地召唤御医的是他。

    而现今,残忍地将他阿娘吊在寒风里折磨,凶狠地泄愤的也是他。

    江晏迟真的,一点也不懂楚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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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首发晋江

    在他或强势或柔软地侵入那人生活后,那人偶尔露出脆弱感性的一面,却在他感觉似乎能透过表象触及到对方的真情实感,从而心生希冀的时候。

    此人总是反手遏住他的咽喉,给予他残酷的重击,将他旖旎的幻想彻底打碎。

    自从楚歇开始两个性子融合后,他快要被这种跌宕的情愫折磨疯了。

    时而觉得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如上天堂。

    时而觉得他根本没有心,再坠地狱。

    如此反复,没有尽头。

    到如今,他竟然要伤害他的阿娘。

    “阿歇……你放她下来,有什么话,你……你好好同我说,我都答应你。阿歇,你就是想要我放走许纯牧是吗,我放,我放……你先把我阿娘放下来,她会冻死的……她,她……”

    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像是央求似的。

    “你心里有火,你冲着我来。”

    他阿娘的这一生已经太苦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愿为她遮挡所有风雪,拦住着上京城里所有的明枪暗箭。

    如今这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以如此荒唐。

    楚歇看着那通红又可怜的眼神,心里生出些许波澜,却还是冷着脸说,“许纯牧已经出京了……江晏迟,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念着许家以前的军功,放他一马吧。”

    “我放,好,我放。”江晏迟怕的便是他不提要求,看着楚歇手里的薄如蝉翼的刀,像是生怕他一不小心挥动着划断了绳索似的,“阿歇,你不是说过吗。你救下我阿娘,都是为了我……她真的不能有事,阿歇,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楚歇嘴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一层薄雾。

    “不是你,在要我的命吗。”

    “你在说什……”

    “许纯牧,就是我的命。”

    江晏迟眼神很快变得死寂一片,红彤彤的,透着刀剜似的锐利,“你说什么。”

    楚歇轻咳了一声,戗风拂发,倒是看上去几分凌乱,稍显落魄。

    雪越下越大,在青灰的长阶砌成一片玉砖,泠泠清透,将脸色衬得煞白。

    楚歇的语气却寡淡至极,喉咙里挤出的话还带着些气虚的喑哑。

    “江晏迟。”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答应和你成婚。”

    没错,就是成婚。

    从那之后,一切都乱了。

    楚歇来这个世界十数年,在那之前,从未失误过一个剧情。

    兢兢业业,天衣无缝。

    一切都是完美演绎。

    直到江晏迟提出成婚。

    自己竟也答应。

    如摧枯拉朽一般,事情开始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根本遏制不住。

    江景谙之死,本不该失败。

    山林刺杀,也不该拖延。

    那人身形一晃,勉强站定了,才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宫说。”

    “回宫。”他嗤笑一声,“我还有命回宫么。”

    “楚歇!”他眉头禁不住蹙起,声音微扬着,牵扯到了腹部的伤痛。他伸手摁着似乎有些崩裂的伤口,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温软些许,“我说过,有什么话好好说……你的每一个要求,难道都必须靠欺骗和威胁来达成吗。你为什么就不能……”

    “我能怎么样?”

    楚歇接过话头,“你削了许家的兵权,削了我的掌印之权……江晏迟,我还能怎么样。”

    “阿歇,你先别说别的,快把我阿娘放下来,她真的会冻死的!”江晏迟不愿再同他争吵,只言辞恳切。

    “那便冻死。”

    楚歇余光看着赵灵瞿,心底憋着一团火,说起话比刀子更锋利,刺痛底下人的心肺,“反正,你们也不曾给过我们活路。”

    我们。

    江晏迟紧了紧牙。

    楚歇是个不怕死的,他一贯是知道。若只是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他是不会如此歇斯底里的。

    如今这样发疯,为的是谁,他用头发丝想也明白。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许纯牧。

    因为自己欺骗了他,扣下了许纯牧,没有如他所愿将三十万兵权交给那姓许的。他就要这样拿段瑟吊在着寒冬腊月的城墙上整整两个时辰泄愤。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

    是啊,他素来行事作风便是如此。

    若非自己趁早削了他的职,眼下动了许纯牧,他还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模样。

    楚歇就是一块怎么捂都捂不暖的石头。

    江晏迟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只哑着声音,切切然不断低声恳求着:“阿歇……你说过,保住段瑟,就是保住我心底最后的良善……”

    赵灵瞿是他的亲舅舅。

    江晏迟登基了,也是他们月氏人的刀。

    这把刀,要将许纯牧千刀万剐。

    “良善?你也信。”

    楚歇戏谑地笑,“我说过一百次不喜欢你,你不肯信。怎么这个你又信了。都是哄你的,你以为我喜欢你,你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期待。”

    苍白的薄唇微启,恶语伤人恨不消。

    “明君。哈,你这样的人,能当明君吗。”楚歇倨傲地绷紧了下颚,心底的燥郁不断涌出,眼神恣睢,“许邑说得对,你和你爷爷是一种人,暴虐,嗜杀,偏偏还装出一副无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