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你高家满门,全身而退。”

    她渐渐收了泪,将信将疑,道:“殿下要我怎么做?”

    “几句证词而已。”

    我从袖间拿出一张信笺来,递过去。她接了,粗粗一看,道:“好一招‘螳螂捕蝉,huáng雀在后’。”

    “应还是不应?”

    “高家满门,可当真?我瞧殿下同赵高两家,亦是往来苟且世代姻亲?”她说着,仰头来瞧我,嘴角噙笑,神色冷清坚毅,绝望之下讽刺十足。

    我无端想起小枫得知了一切,对我说,只要我肯替她捉一百只萤火虫,她就死心塌地嫁给我。她抬起头对我笑,道:“顾小五,你肯不肯答应?”那时的神情,亦是如此:冷清坚毅,绝望之下讽刺十足。

    心头的苦涩如静湖投石般汹涌滔天而来。

    “是呀,往来苟且,世代姻亲。只是可惜,我是太子,皇权之下,从来都是孤家寡人,哪有什么张家李家。”

    她仍噙着那点笑意,盈然三拜,道:“殿下,我应。”

    我取过那张信笺:“可仔细瞧了?”

    “瞧了。”

    原样收近袖中,道:“如此,甚好。”

    回到东宫,将近天明,繁星消弭,一丝云彩也无,唯有启明金星,挂在天边,平白使人觉出寂寥。

    我见到了顾剑。一身黑衣扯得破破烂烂,正在我寝殿独自喝酒。

    “如何?”

    “尚佳。”

    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可受了伤?”

    顾剑停住倒酒的手,抬眼瞧了我一眼,讥讽道:“这就演上了?放心,死不了。”

    “你将他藏在何处?”

    “东宫。”

    我惊了一把,“这要是……”

    “怕被人发现?”他挑衅道:“我现在去杀了他,就没人会知道了。”

    “你敢!”

    他笑起来,“殿下,我从西凉回来,有一个问题总是想不明白。你说……你这算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他说完便起身,不待我回答,转瞬跳窗而去。

    我还愣着,门外便听得小huáng门道:“殿下?”

    “何事?”

    我出去一瞧,裴照并尹魏二人就在廊下。

    “殿下……臣等连夜搜寻,几乎翻遍了整个上京,还是……但是臣今晨在鸣玉坊后院的花架底下,找到了一枚镂空银质熏球,像是贼人逃走时,不慎遗落的。”

    “可有什么线索?”

    “这熏球工艺jing致,直径不过寸余,虽然内置香料已失,但细嗅之下似有苏合香的味道。所以臣据此斗胆猜测……”

    “京中世家大族?”

    “正是。”

    “苏合香不常见,但上京富贵人家用得起的也不少……”我摆摆手,头疼道:“罢了,先查着。此事一出,京中可有异动?”

    “昨日封城戒严,只说是御史台走丢了一名要犯,消息又封锁得严密,异动没有,只是……朝中定然有人已经知晓了真相,殿下不得不防。”

    “可还有别的线索?”

    尹魏犹豫了一下,道:“今早月娘房中的茶水被人投毒,像是意图杀人灭口,幸而她一直心神不宁,只喝了一口,中毒不深。此事一出,她倒活像是换了个人,称自己是陈家旧眷,得了陛下的欢心,陛下意图为陈家翻案,不想被人所掳,定是高相所为。但她言辞切切,却一丝证据也无。殿下您看……?”

    “着人盯着高家。”

    我略做思考,道:“封锁消息,叫太医院院正及沈、宋、周三位太医入宫。就说陛下昨日在承天门受了风,传下口谕,近期着太子代理政事。城中搜捕仍以御史台名义继续。京中今日只准进,不准出,能拖一日是一日。”

    二人称是,去了。

    天色已经大亮,几缕金灿灿的阳光忽然从天际乍现,照得宫墙内外皆染上了一层金光。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节出去玩鸟,所以更晚了。t^t

    第11章 第 11 章

    我从宫里回来,径直去了小枫院里。她一瞧见我,便一脸焦急道:“陛下真的不见了?”

    我点头,坐下喝了一口茶水。

    “那你怎么还坐得住?”

    “小枫,越是要紧的时候,越不能乱。”

    她静了一会儿,又道:“我听说……陛下是在鸣玉坊被人掳走的?”

    “是。”

    “陛下去鸣玉坊做什么?”

    我眯了眯眼,问向永娘:“今日太子妃可见了什么人?”

    “回殿下,今日晨间,赵良娣说是给太子妃拜年,身着鞠衣而来,稍坐了会儿便走了。”

    “可问了什么?”

    “问起昨日太子妃同太子出游的事情。”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点点头道:“以后她来,不必见。就说是我的口谕。”

    “这……?”永娘面上闪过异色,她大约很惊讶,随即面色一缓,又泛出几丝喜色来,连忙点头应了。倒是小枫,一脸不解道:“从前你不让我见她,如今不让她见我……这口谕下去,赵良娣非带着宫人杀进来不可。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