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奥纳多怔了一下,意识到了波吉亚之前的那些质疑。

    “我会和波提切利过去拖延时间,你们尽快换好仆人的衣服,侧门不远处就有搬运粮草酒桶进出的马车,北城门五里外有接应的车队。”领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冷淡而毫无感情:“记得活着回来谢我。”

    门被嘭的一声关上,德乔从旁边升降梯的暗格里取来了男仆和女仆的衣服,示意他们快点换衣服离开这里。

    海蒂接过颇为熟悉的女仆装,心想自己这两辈子都与战争是解不开关系了。

    他们背对着对方开始更换衣服,德乔则或左或右的帮忙递着系带。

    “海蒂——”列奥纳多低头穿着长靴,语气颇有些忐忑:“我今天下午说的那些,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他当时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帮她挡开那个自大又傲慢的家伙。

    “嗯?”海蒂戴上了手套,把脖颈和耳畔的首饰摘下来,语气颇为平静:“我们现在就是已经订婚的关系。”

    “哎——是吗?!”达芬奇差点把扣子拽掉,语气有些不稳:“你已经想好了?”

    “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战败,她被法国人或者罗马人带走,在教皇面前也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抗婚。

    在眼下,列奥纳多是她最合适的选择,何况她原本就有些喜欢他。

    ——那种喜欢并不算浓烈而狂热的爱,但至少在其他男性身上都不曾出现过。

    他聪慧、开朗,而且对许多事情都有开放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对她本人没有各种意味的威胁。

    他们两人换好了衣服,先后走向了用来搬运东西的暗梯,一个接着一个从高楼上降了下去。

    克希马就守在楼下,在见到他们两人的时候顾不上解释太多,打开了马车上老式酒桶的盖子示意他们赶紧钻进去。

    老牛长鸣了一声,开始慢吞吞的往外走。

    这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人对此有什么怀疑。

    海蒂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这一下午发生的事情。

    洛伦佐的意思是不是,他以主教的身份,已经承认了他们两人的订婚?

    这个时代没有电脑系统,连婚约都只是口头的契约,却比任何时代都来的郑重而又无可解除。

    他们颇为láng狈的在城郊换上了另一个马车,两人的身上头发上都沾着酒渍,颇有种发酵的味道。

    海蒂摘下了发梢的碎葡萄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当时肯吻我的话,也许事情会简单的多。”

    达芬奇的脸红了起来,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第57章

    凯撒坐在会客室里,慢条斯理地喝了半杯葡萄酒。

    伴随着大门打开,洛伦佐大步走了进来:“下午好,波吉亚先生。”

    少年抬起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她已经走了,对吗?”

    “您似乎性子太急躁了一些。”洛伦佐坐在了他的面前,语气依旧不疾不徐:“等待是一种美好的品德。”

    “美第奇先生,外界传闻您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几年前还将偌大的家族产业再次振兴。”凯撒放下了玻璃酒杯,神情再无在海蒂面前时的半分天真,反而老练如成年人:“可您对这种几乎稳赚的jiāo易都无动于衷,确实不够高明。”

    男人垂眸打量着这面容美好如天使一般的男孩,慢慢道:“看来教皇教了你不少东西。”

    “佛罗伦萨有颇为盛大的游行庆典和剧场表演,”他站起身来,语气平静而毫无波澜:“如果您有意留下来过圣诞的话,碧提宫永远欢迎您。”

    “等一下——”少年加重了语气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无视佛罗伦萨子民的死活,无视唾手可得的荣誉,连与教廷重新jiāo好的机会都任之消逝?!”凯撒冷笑一声,反问道:“还是您对这场战争有绝对的胜算,自负到不需要任何势力的帮助?”

    洛伦佐站定了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

    “小孩应该离政治远一点。”他轻描淡写道:“太年轻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海蒂在返程的路上不敢落脚休息,即使是在小河山泉边简单洗漱也用了最快的速度。

    由于战争可能到来的缘故,两个年轻的孩子都留在了佛罗伦萨,以确保在危机情况下能及时与父母保持联系。

    他们两人一路上在清算着财产和开支,以及计算制造各种武器所需要的时间。

    万幸的是,早在半年以前,阿塔兰蒂便写信过来告知他们四家铁匠铺和木匠铺都已经买了下来,而且经营状况颇为不错。

    购置这几个店铺的初衷是为了以更低的成本打造农具和牧具,不断拉升自家农产品与其他牧场主的价格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