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扭头看向教授,笑的温文尔雅:“我们可以早些返回了。”

    从罗马到佛罗伦萨,大概需要十六天,他可以在路上画些什么。

    他的脑子里开始有个大胆的想法,如同胸腔中又燃起了升腾的火焰一般。

    《最后的晚餐》在落成之时,海蒂特意放下公务去瞻仰了一刻。

    这副画是由列奥纳多和他的学生们共同完成的。

    她的爱人定下了构图和线稿,而一部分细节的填补则是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共同完成的。

    拉斐尔在塑造人物时细腻生动,对肌理的把握也非常jg准。

    而米开朗基罗显然是个上色的天才,对氛围的烘托也完全是大师级别。

    哪怕他们的老师在千里之外,他们也如同全程保持着jg神jiāo流一般,让画面最终呈现的协调而又统一。

    他们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少年,但已经在如此早的年纪呈现出非人的天赋,已经让整个意大利为之惊叹。

    据说在创作这副画的时候,尼可罗也试图掺和一脚。

    这位年轻的财政部长试图帮忙涂抹两笔颜色,或者至少帮忙画个酒杯。

    然而他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唯一经手的面包块被画的如同硬邦邦的石头——最后还是米开朗基罗帮忙修补的光影。

    原先在类似的主题里,都是耶稣的门徒们坐成一排,但如今画面的构图被jg细化和剧情化调整,忧郁而悲伤的耶稣独坐在画面的正中间,而门徒们则分坐在两旁,营造出一种审判和混乱的糅杂感。

    海蒂静静地站在壁画前,隐约能看见那褐发褐眸的俊美男人是如何在这里徘徊和沉思的。

    他也许手指上沾着油彩和蛋液,也可能叼着一截面包然后一整个下午都忘记咀嚼。

    画面是如此的庄严与肃穆,画的主人却是如此的温柔与细腻。

    她由衷地想念他。

    五国的舰队开始陆续集结驶往美洲,而1490年的第一下钟声也准时敲响,仿佛昭告着新时代的降临。

    女王指示部下们向西班牙和法国作出一些试探,而事情的进展与她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意大利的奢侈品梳理出邮购清单,派遣私人船队从比萨港一路北上,去兜售满载的货物。

    那位伊莎贝拉女王的鹰犬们迫不及待地买空了珠宝钟表还有丝绸,而且将邮购清单中几乎每一项都打上了勾。

    挥霍确实是很愉快的事情——可也要注意它的代价。

    海蒂在收到财报之后,果断召集了更多的舰队,让他们载着更多的奢侈品过去敛财。

    船舶所要缴纳的税务被刻意减免,以至于许多商人都闻讯前去,想趁着风头大捞一笔。

    “您似乎想引发内乱?”尼可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梳理了法国和西班牙近年来的开支粗表,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某个国家似乎被透支的够呛。”

    “还不够,”海蒂思索了一下,忽然问道:“我们种的胡椒是不是也都快成熟了?”

    “第一批早就收了下来,”他顿了一下,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您不打算给皇室留一些了?”

    “我们以后有几十年可以品尝胡椒汁,”她眨眨眼道:“先把第一批全都磨成粉卖给他们,记得设好监管机构。”

    尼可罗长长地昂了一声,扭头忽然僵在了那里。

    他飞快地收拾了文件,转身道别就溜了出去。

    “等等——”她起身想叫住他,忽然对上了那一双琥珀般的眸子:“列奥?!”

    男人大步走了过来,把她拥在了怀中。

    “海蒂……”他收紧了怀抱,闻着她发间的风信子香味:“我回来了。”

    海蒂怔在那里,握住了他的手,再度十指相缠。

    “列奥纳多,”她压低声音道:“我有点想把你藏起来了。”

    “我们有四个月没有见了,”她抬起头,伸手去抚摸他泛着胡茬的下巴:“我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四年。”

    男人叹了口气,放慢了语速道:“那一起藏起来好了。”

    这几个月里,他一度想带着她离开这里,把两个人献给帝国的所有时间都抢回来。

    他们抵着彼此的额头笑了起来,垂眸jiāo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佛罗伦萨依旧没有下雪,连绵的小雨让人有些分不清当下的季节。

    海蒂原本想一个人去给洛伦佐扫墓,在思索许久以后,还是带上了他的许多旧友,以及克拉丽切夫人和孩子们。

    美第奇的遗孀一直平静而克制,每个月都会过去为那沉眠的人献上一束鲜花。

    她的孩子们成为了教皇和罗马主教,如今也在引领着新教传播到更渺远的地方。

    达芬奇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半晌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