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开他,看着他微醺的眉眼,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琴鹤坐起身,眼色有些迷离地靠在她肩头,恍若呢喃一般轻轻说道:“是啊……我是你的宝贝。所以你永远都不能丢下我。”

    沈寒清有些微微默然,她阖下眼睑,有一瞬间的失神。

    “琴鹤……但我终有一天会死的。”

    她轻声道,眼里看不出一点波澜,因为这是她早已认清的事实。

    靠在她身上的身子骤然紧绷,男人半晌无话,沈寒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而他却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清儿,你知道我向来是个偏执的人。我认定的事物,纵然我化成飞灰都会带着一股执念。所以,你记着,”

    他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她心里。

    “要么你陪我生,要么我伴你死。琴鹤此生,与沈寒清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携子之手,祸福相依。”

    沈寒清的心里温暖又酸涩,这人跟以前一样,执着的性子从没变过。

    她只能轻轻叹息一声,“你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常的声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被什么绊倒。

    琴鹤神色不变,淡淡地开口:“出来。”

    外头那人小心翼翼地绕进来,琴鹤身上冰冻三尺的气息又出现了,他看着那人,似乎是在等他出声。

    那黑衣男人头上流下一缕冷汗,他宁愿战场上拼杀,也不想冻死在这人身边……

    于是他胆战心惊地回道:“沈姑娘,将军差我来告诉你,小姐突发急病,现下情况凶险。”

    沈寒清甚至都没回他,拉着琴鹤的手直接起了身。

    “我马上过去,有劳你帮我看好屋子,不过丢了东西你得负责。”她转身对黑衣人嘱咐道。

    说完就和身边的男人风一般的离开了。

    黑衣人泪流满面,苦着一张脸看着他们飘然离去……

    都是些什么怪人啊!

    唉……他转过去默默地守着屋子,还是好好看着吧,不然那男人会拿他做冰雕的……

    第二十九章 久违

    总算是又回到正轨了。

    仰梧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可真是……

    不过世道就是这样艰难。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又能怪谁呢?

    “唉……”仰梧叹息一声。

    息宓悄悄抬眼看了看她,果不其然看见她满面愁容。

    仰梧默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息宓道:“夫人,你可知这沈姑娘是何人吗?”

    她既是洛水之神,虽然无法现身,终归还是在人们的祈祷中对这片土地有些了解的。

    “唔。”息宓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一丝异样。

    仰梧不解:“怎么了?”

    “额,没什么没什么。”息宓连连摆手,“寒清姑娘啊,倒是个厉害人物。”

    她笑眯眯的说道,脸上挂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是梁国人。家族世代行医,乃是梁国国都缙城医学名家。”

    仰梧有些惊讶,“她是……梁国人?”

    她想起那个眉眼柔和的人儿,她看起来性子那样温雅,还贴心的为她准备了衣裙……

    举手投足间都是淑女风范。这跟她印象中的梁国人大相径庭。

    她以为梁国人都是那粗鲁莽撞的样子,就像那几个绑她的人一样。

    看来……她错了。

    人的性子千差万别,她不该如此武断。

    息宓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不像?我起初也不敢相信。后来多了解了一些缙城沈家的事情以后才知,她养成这样的性子一点都不奇怪。沈家乃缙城名门,又世代行医,对德行要求极高。沈家的女子,皆以闺秀之风教养,因为她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沈家的门面。”

    仰梧听完息宓的话,心里敬重她,也有些怜惜她。

    “那她为何会在洛城呢?洛城不是……涂山境内吗?”

    “这个嘛,她天赋异禀,少年时便在缙城小有名气,来洛城,估摸着是有人求医吧。洛城是个小城,又有浮更山挡着,一些大夫便不愿意来。”

    这还真是个……刚柔并济的女子啊。

    不过……少年时?她现在不是少年吗?

    仰梧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我觉得……沈姑娘年纪也不大啊。她现在不正当年少吗?”

    这副模样息宓已见怪不怪。

    她喝了口茶道:“沈寒清么,那双眼睛太耀眼了。那样明媚的神采,也难怪她总被误会刚刚及笄。”

    “其实她都二十啦!怎么样,看不出来吧哈哈哈!”

    二十?

    仰梧没想到那个眼神如孩子般纯真无邪的女孩竟然已双十年华。

    她却又觉得意外的正常,好像她本来就该如冰雪般高洁。

    “真好。”仰梧无意识地赞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