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呼啸,卷动贫瘠红土上的腥臭血气。

    林凡半身浴血,拄着一柄缺口累累的长剑,单膝跪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央。

    他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如纸,胸口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渗出黑血,已到强弩之末。

    “林凡,你已无路可逃。”

    “交出魔祖传承,可留你全尸!”

    数十名来自各大势力的修士凌空,为首的归一境修士须发皆张,声若雷霆,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追踪林凡至此,已在这蛮荒之地纠缠了七日七夜。

    林凡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逃?”

    “谁说我要逃!”

    话音未落,他将长剑插入地面。

    以剑尖为中心,地面上早已用鲜血绘制的魔纹接连亮起,大地裂开无数缝隙,滔天的魔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不好,是陷阱!”

    “快退。”

    几名修士脸色剧变,厉声嘶吼。

    “万魂噬灵阵,起!”

    林凡低喝一声,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那些陨落在此的修士残魂、以及刚刚被魔阵绞杀的追兵血气与魂魄,化作一道道凄厉的黑红色流光,尽数涌入他体内。

    他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萎靡的气息如坐火箭节节攀升。

    原本卡在瓶颈的修为冲破关隘,并且一路高涨。

    “嗜血魔典?你真的得到了完整的魔祖传承!”

    有见多识广的修士临死前认出了这独属于魔祖的恐怖力量。

    林凡闭目悬空,尽情吞噬着这庞大的精气。

    他的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魔纹,散发出古老而邪恶的威严。

    曾经需要苦苦挣扎才能应对的敌人,此刻在他面前宛如土鸡瓦狗。

    片刻之后,魔气渐散。

    林凡缓缓落地,走过横七竖八的干尸,眼神淡漠,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些垃圾。

    “追杀我,你们也配?”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雄浑魔力,以及脑海中那浩瀚如烟的魔道秘法,一种“天地尽在掌握”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今的林凡,已彻底脱胎换骨。

    他不再是被迫逃亡的丧家之犬,而是上古魔道的继承者。

    “殷前辈,您传授的《嗜血魔典》,晚辈已初步掌握精髓。多谢前辈传道之恩。”

    若有外人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

    林凡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已是归一境初期。

    与远在五行宗的陈青,站到了相同的层次。

    “两年时间,从近乎废人到归一境,还算没辜负老祖我的期望。”

    “陈青当初那一剑,险些让我神魂俱灭,却也阴差阳错,助我找回了过往的些许记忆,你凭借我留下的万灵血池重塑了这具更契合魔道的肉身。”

    “以你现在的实力,应当无惧他了。”

    顿了顿。

    殷墟话锋一转:“不过,你的神魂强度和真元淬炼终究还差些火候。”

    “神灵合一未能圆满,这是你目前的短板。”

    “足够了!”

    林凡眼中闪过强烈的自信:“有前辈的无上魔典相助,弟子相信,那陈青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他对识海内的殷墟保持着极高的尊敬。

    这两年来,殷墟虽然性情乖张、手段酷烈,但确实对他倾囊相授,各种诡谲霸道,效率极高的魔道秘法,让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并突破了修为。

    在他心中,殷墟是真正将他视为传人的强者,远非苍玄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废物可比。

    “乾元道宫的传人...没想到他能得此等强者青睐,气运倒是不俗。”

    “他有他的道宫传承,我亦有我的魔祖真传!”

    “陈青,我不怕你了。”

    在殷墟这位更强大的远古魔头指点下,林凡感觉一直笼罩在自己心头,名为“陈青”的阴影正在逐渐淡去。

    实力的暴涨倒是其次,主要是眼界的提升。

    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好了,徒儿。”

    殷墟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带着诱惑:“是时候前往下一处地点了,那里有老祖我当年留下的最终传承。”

    “只有得到它,你才真正拥有横扫同阶、报仇雪恨的资本!”

    “是,前辈。”

    林凡霍然起身,力量的渴望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这两年的相处,他与殷墟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基于利益的初步信任。

    这老魔底蕴尽失,残念状态只能依附于自己,双方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现在整个琉璃界都知道了魔祖残魂的存在,琉璃巡天殿派了一堆归一境,天人境修士满世界找他。

    他死了,殷墟也要遭殃。

    对方只要不傻,就不会谋害自己。

    “前辈,您所说的下一处传承,究竟是什么?”

    这两年来,他先后修炼了《嗜血魔典》与《不灭魔躯》。

    前者让他能吞噬万物精气以战养战,后者赋予了他近乎不死不灭的强横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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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开启殷墟在琉璃界留下的宝藏,无论是埋骨之地的尸傀,还是深渊魔窟的魔晶,都让他对这位魔道巨擘有了更深的认知。

    每当殷墟用那种平淡的口气提及“下一份传承”时,林凡都会心驰神往。

    他无法想象,比《嗜血魔典》和《不灭魔躯》更强大的传承,将会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

    “呵呵...”

    殷墟的残魂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傲岸。

    “徒儿,你已见识过嗜血魔典的掠夺万物之力,也初尝了不灭魔躯的霸道力量。”

    “但这,不过是魔道的冰山一角。”

    “你可知那些小魔崽子,为何要花那么大代价救我出来?”

    殷墟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难道不是为了前辈您留下的那些魔道传承?”

    林凡试着回答。

    “传承?呵呵。”殷墟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那些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

    “真正的原因,是夺道法。”

    “夺道法?”

    林凡心头猛地一跳。

    这名字一听便知绝非善类,以“道”为掠夺对象。

    他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不,不会吧?世上真有如此逆天的法门?”

    “逆天?哈哈哈!”

    殷墟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透着悲凉与疯狂。

    “此法乃是我当年有幸窥见无上魔典真意后,呕心沥血所创。”

    “可夺取他人道途、法则感悟为己用。”

    林凡听得心惊肉跳:“还有这等邪恶至极的功法?若真有如此厉害,前辈您又怎会沦落至此?”

    殷墟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施展此法,限制极多。”

    “首先,被夺道者需心甘情愿,毫无抵抗;其次,需集齐诸多罕见材料,布下繁复大阵;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恐惧道:“我后来才发现,施展此法,会剧烈消耗自身气运!”

    “我崛起,靠的是它;可自修炼此法后,运势便越来越差,霉运缠身,终至仇家遍地。”

    “想回头时,已来不及了。”

    “消耗自身气运!那我不学。”

    林凡自觉运气尚可,可不想变成天厌地弃的倒霉蛋。

    他心中萌生了强烈的退意。

    “瞧你这点胆子!”

    殷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恐惧,精准地戳向了他的软肋:“你不想彻底打败陈青吗?难道你甘愿永远被他踩在脚下?”

    和已逝的苍玄一样,这位魔祖也深谙如何拿捏林凡的命门——只要祭出“陈青”二字,便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施展一两次并无大碍,你小子福源深厚,就是学这门功法的绝佳人选!”

    “难道凭前辈的《嗜血魔典》和《不灭魔躯》,还战胜不了陈青吗?”

    林凡仍抱有一丝侥幸。

    “你太小看乾元道宫的传人了!”

    殷墟厉声道:“我全盛时境界或许高于他识海中那位,但战力未必能胜。这等道统出来的传人,眼界、根基之扎实,超乎你的想象。”

    “你猜那小子如今的基础,比你这速成的魔躯如何?我才教你两年,不用非常手段,你凭什么超越他?”

    “我上一世的底蕴全部用尽,下次你若再败于他手,无人能再救你性命。”

    他最后一句,直击林凡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啊,下次他要还打不过陈青怎么办?

    谁还能救他。

    林凡想起陈青那令人绝望的强大,他改口道:“我,我相信前辈。”

    “只是这等逆天阵法,所需材料...”

    “材料无需你操心!”

    殷墟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我在琉璃界至今留有珍藏,你只需学会布阵即可。”

    “想当年,我也是鬼迷心窍,妄图用夺道法窃取一位强者的道果,才落得如此下场...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血色祭坛...”

    说着,殷墟的声音变得飘忽,陷入了混乱的回忆。

    林凡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陈青识海中那位强者性情如何,但想必不会像这位一样疯癫颠簸,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他严重怀疑,陈青那一剑把殷墟戳傻了。

    “夺道法,若能夺得陈青的道,天下还有谁能挡我。”

    “消耗气运,有伤天和,但,只用一次的话!”

    林凡不得不承认。

    他被殷墟所描绘的、能够彻底碾压陈青的力量吸引了。

    “前辈,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