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小半碗饭,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默默做着打算。

    王妈妈在屋子里看着她,心里也在盘算。

    午后她借着给夫人请安的由头到前边去了。

    自然没见到夫人,只是跟前边管事的婆子说了半天话。

    她试探着问徐春君的来历,管家婆子说:“这一位的来历我也不好多说,夫人吩咐过的,你也不必打听了。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她又不碍着什么事儿。”

    王妈妈就觉得徐春君应该和一般的下人不大一样。

    如果真像众人猜测的那般,她是得罪了夫人被派到这里来的,那应该会有人跟自己通气,好让自己心里有数。

    毕竟是有过先例的。

    这里徐春君已经吃完了饭,就着井水把碗筷洗干净了,又拿进屋子里来。

    “这些菜皮菜根还没扔出去呢!”庞妈妈向徐春君道:“别吃完了就懒着。”

    徐春君长到这般大,还没做过这么累的活,几乎一整天都没歇着,此时真的快要支持不住了。

    见她不动,庞妈妈又要上手打她,王妈妈从里间出来止道:“差不多得了,都是来做活的,何必一味作践她。”

    有王妈妈一句话,徐春君总算好过了些。

    活儿自然还是要做的,但打骂总是少了,也没有人故意指派她多做活儿了。

    等到真正忙完,已经到了半夜。

    众人一个个捶肩揉背,哈欠连天都纷纷回去睡了。

    徐春君在厨房烧了热水,坐在外头的井台边,洗了手脸泡了脚,才拖着一身疲累准备睡觉。

    一进了那屋子,只觉得满屋臭气熏天。

    众人都睡熟了,鞋袜随意扔在地上,想来多半没洗脚,大约是早已习惯了。

    徐春君用帕子捂着口鼻,到自己的铺上去。

    身边的温大娘扎手扎脚地躺在那里,把徐春君的铺盖都压了一半。

    她又胖又大,再加上睡着了,身子更是死沉,徐春君根本推不动她,只好贴着墙侧身睡了。

    她这一天累得不行,因此刚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要换成平时,满屋子的呼噜磨牙声也够她受的。

    第008章 不好惹

    夜最暗时平明前。

    比子夜还要深浓的黑暗里,徐春君被踹醒了。

    她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庞妈妈的骂声让她清醒过来。

    “睡得死猪一样!”庞妈妈边咳嗽边骂,“还不快起来干活儿!”

    徐春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嗓子也被烟熏火燎得有些哑:“这么早就起,别人不都睡着吗?”

    室内一灯如豆,只看得清大致轮廓。

    “你倒会攀扯人!”庞妈妈更不乐意了,“每天这时候拉泔水的都来,得有人帮忙,今儿该你和顶针儿的班。别啰嗦了,快去!耽误了事,打断你的脊梁!”

    这时那边的顶针儿也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好似顶着一堆稻草。

    徐春君起身下地穿鞋,边走边整理头发。

    两个人到了外间,点起灯笼往厨房去。

    这时外头颇冷,徐春君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顶针儿也缩肩弓背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此时只有徐春君和她,她不敢使坏,只是老老实实往前走。

    徐春君就问她:“泔水拉去哪里?”

    “庄子上拉了喂猪,”顶针儿说道,“旺子嫂子管钥匙,咱们过去帮着抬抬就是。”

    旺子媳妇不同她们住在一处,在府后头的街上有个小院子,几步路就到了。

    泔水桶在厨房后门口一字排开,十几大桶,又酸又臭。

    旺子媳妇半笼着头发,披一件蓝底白花的夹袄,见了徐春君鼻子里哼了一声。

    后角门开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驼背男人把牛车拴好,咳嗽着走进来。

    旺子媳妇把角门钥匙掖在腰上,对徐春君道:“别装小姐了,活儿就在眼前看不见么?”

    那男人看了一眼徐春君道:“这姑娘是新来的吧?以往没见过。”

    “你个死驼子,眼睛倒不瞎,这么个天色还看得清呢!”旺子媳妇撇了撇嘴道。

    “看你这话说的,我不过问问。”男人讪笑了几声。

    徐春君只当没听见,低了头和顶针儿一起往车上抬泔水。

    旺子媳妇也不上前帮忙,抱了肩膀跐在门槛子上跟那驼子调笑。

    刚抬了两桶,顶针儿懒驴上磨,抱着肚子道:“不成,我得先去趟茅房。”说着就跑了。

    徐春君喘了口气往回走,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风拂在脸上凉森森的。

    驼子眯着眼看徐春君的窈窕身姿,低声对旺子媳妇道:“这么个美娇娘,怎地发落到厨房里来做苦工了?”

    “怎地?你心疼了?”旺子媳妇笑道:“那就去求了夫人,把她指给你做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