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无疾说:“歇一歇吧!找户人家讨口水喝。”

    “前面那户有门楼的人家看上去还不错,小的这就去叫门。”阿斑说着抬腿就走。

    徐春君却叫住了他:“还是去左边那家农舍吧!我们想看看这普通农户家里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家有三间茅草房,院子蛮大的,养着些鸡鸭。

    前院种了两棵大梨树,树冠如同伞盖一样,遮蔽出一大片荫凉。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出来应门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

    “贵客不嫌弃就请进来吧,我们这里没什么好招待,让你们见笑了。”小伙子说着便打开了木门,邀请众人进去。

    随后又从屋子里走出一对老夫妇,也笑着招呼众人进来。

    一个年轻妇人的脸在窗边闪了一下,就又藏了起来。

    徐春君猜她应该是这家嫁过来不久的媳妇。

    等徐春君他们进了屋坐下,老妇人端了两碗水进来。

    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家里连茶叶也没有,只好请客人喝白水。”

    “多谢婆婆了,我们正口渴呢。敢问婆婆贵姓?”徐春君笑着接过碗喝了几口,一点儿也不嫌弃。

    郑无疾也把那碗水一饮而尽,他们的举动让这家人不再那么拘谨了。

    “老身婆家姓车,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家里没什么好吃的,要是不嫌弃,我就给你们摊几张煎饼。”老婆婆一边拿围裙擦手一边说。

    “那就更好了,我们正饿着呢。”郑无疾笑着说,“我们不白吃,回头留下些买米的钱给您。”

    “唉,这位大爷说的是什么话?不嫌弃我们这穷家破院的,我们就挺高兴。吃点儿东西打什么紧?”老婆婆忙摆手,“快休提谢字。”

    “车婆婆,那屋子里住的是谁?”徐春君笑着问。

    “住的是儿子和儿媳妇,成亲还不到三个月。”老婆婆替媳妇儿解释道,“年轻媳妇子脸皮薄,见了生人不敢露面,还请别见怪。”

    “那我能过去跟她说说话吗?”徐春君笑着问。

    她知道新媳妇不肯过来,是因为郑无疾和阿斑他们这些男子的缘故。

    “那当然好,您这么个天仙似的人物,跟她说说话,她也必定高兴的。”车婆婆说着,便把徐春君让到了对面的屋子里。

    新媳妇红着脸,含含糊糊地向徐春君问好。

    想看她又不敢看,偷偷瞟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这屋子收拾的可真整齐,你们一家子都是勤快人。”徐春君看到这屋子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但干干净净的,丝毫也不脏乱。

    新媳妇身上穿的衣服也补着补丁,只是比这家里其他人身上的补丁少些而已。

    这媳妇被夸奖了之后脸更红了,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今天到这儿也是缘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送你一条手帕吧。”徐春君说,“是我自己绣的,小玩意儿而已,你别嫌弃。”

    天气热她带着好几条手帕,把一条绣着柳枝双燕的帕子给了这媳妇。

    算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那媳妇从没见过这么软,这么滑的料子。

    上头绣的花更是活灵活现,那丝线都闪着珠光。

    徐春君又跟她说了几句话,也无外乎问她娘家是哪里的,都有些什么人,

    靠什么谋生,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边车婆婆已经把饭做好了,除了煎饼之外还炒了一盘鸡蛋,切了一盘风干腊肉。

    徐春君知道他们平时一定舍不得吃这些,因为刚刚跟这家的媳妇说话的时候,知道他们养的这些鸡鸭,下了蛋是要拿到集上换米换钱的。

    第526章 一般黑

    此时郑无疾也和车老丈聊得热火朝天。

    他们家除了一亩地的薄田之外,再无别的土地。

    这一亩地所产的粮食还不够全家三个月的口粮。

    父子俩给地主做长工,累死累活勉强能糊口。

    车婆婆在家里头喂些鸡鸭,用攒下来的鸡蛋鸭蛋换粮食。

    “这村里的人家可都像你们这样,自家没有什么田地!只能给地主做工吗?”郑无疾问。

    “十户有八户跟我们一样,也就那么一两户有二三亩地,自耕自种。虽然发不了财,可也不用饿肚子。”车老丈摇摇头说,“想当初我爹留给我的也有两亩半,可惜呀,我没能守住。”

    车老丈夫妻俩能干又能吃苦,按理说应该能守得住这几亩地。

    可一来年成不一,遇到欠收的年景,给朝廷纳完了粮几乎就不剩什么了。

    更何况这个地方是淮阳王的封地,每年除了给朝廷上贡,还要给他再上一份。

    “这些官差没一个好东西,”车老丈压低了声音说,“粮食明明装得满满的,他们非要上来踹一脚,撒出来的米就是他们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