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梁资去婴儿室看了两个婴儿,就看,没抱。

    他这种人,自小就活得太坚定了,生活没给他软弱的机会,他也就从善如流成了一个手起刀落的人。

    这两孩子看了几天,他还是没看出爱意来,但他把“妥协”的机会给了周景天,这就是他对这两个孩子最大的负责了。

    他也没想着要跟周景天凑合着过,他机会是给了,但能不能过下去,得他说了算。

    周景天跟周家但凡有一个让他不舒坦的,他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梁资看了会睡着的孩子,周景天走到了他的身后,察觉到人,梁资没回头,道:“你要想好了,有些事就算是你,也是不能做错的。”

    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很难得到什么惩罚,也不过是很难而言,过了线,终归会有报应。

    “想好了,不能再做错了。”周景天站他身后淡淡道,搂着他的腰,把头搁在了梁资肩膀上。

    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梁资没挣扎,低头又看了看那两个长得比前几天漂亮了点的小家伙……

    他回头,心中没有什么波动,脸孔漠然地亲了亲周景天的额头。

    他这几年是不太懂周景天了,可能因为没那么爱了,不那么在意了,周景天想什么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也很少去在意周景天的情绪,以至于到现在,以前最爱的,最能为他弯腰屈膝的男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梁资曾以为他不会过上那样同床异梦的日子,但世俗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世界上七八成的配偶往往都会沦落到同床异梦,他跟周景天也没例外。

    这没什么遗憾的。

    于是重来一次也无所谓,不是没谁不行,也不是非谁不可。

    周景天这时抬起了头,看到了梁资冷漠眼中自己的倒影,他一怔,随即苦笑感慨:“看来我们之间是错过很多了。”

    原来,他不爱梁资的时候,梁资也是不爱他的。

    梁资对他的话还是无动于衷,他没说话,偏过身站直了,摆脱了周景天的拥抱,勾住了周景天的肩膀,看着小睡床上的两个孩子无关紧要地道:“这有什么?能把我弄回来,不都还是属于你的?”

    周景天听了笑了,嘴角一直勾着没松……

    只是心里苦涩成河。

    他和梁资毕竟很单纯地爱过,只为爱而爱地爱过。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居然是那么地对等。

    梁资跟周景天一进张安的别墅,范棱就跑出来迎客了。

    小镇的风景线都是家里养的狗出来迎客,张安没养狗,就养了个范棱,他一跑出来,梁资微笑,搭上范导演的肩,还摸了下他的头。

    张安站门廊那叼着雪茄看着,等他们近了,朝他们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

    周景添加快两步,踩上了门廊,跟张安笑:“今晚打两局?”

    张安冷哼了一声,见蠢范小棱还特别热情地拉梁资去看他新得的小马驹,走路的步子都似魔鬼地步伐一样轻飘了,他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他永远不明白这些小年轮对梁资的喜欢,好像梁资随便说一句话,都能把他们逗得乐不可支咯咯大笑。

    张安眼角抽搐个不停,周景天也好笑,回头看一眼,那两个人都往马场那边走去了……

    他安慰道:“小导演是个干净人,梁资有分寸的。”

    “可别太有分寸了,”张安嘲讽道,接过他手里的酒带着他往风景桌那边走,“他含枪带棍的一般人可听不明白他话,那蠢东西半夜回过神来恨得满屋子跑,到时候受罪的是我。”

    梁资从来不明着得罪人,话说得难听,一般人确实也听不明白,就连周景天这个枕头人都可以被他含糊过去,更别论他人了。

    周景天没有了以前对梁资的信心,话也不太敢接张安的,也是笑而不语。

    “他不是摆脱他了?还是想回头找罪受?”一坐下,张安就开酒,给周景天倒了半杯,问。

    “呵。”周景天轻笑,跟他碰了下杯子。

    张安的马场离这边不远,不远处,传来了范棱骑上马驹子的欢畅笑声,张安听到,一张冷硬的脸都柔和了起来。

    “你不也是。”见状,周景天调侃了一句。

    张安看着马驹子上的人默而不语,接而轻叹了口气。

    “是,好日子过久了,现在就爱找罪受了。”张安自嘲道。

    周景天晃了晃酒杯,微微一笑。

    张安回头,看到了一个儒雅沉稳的男人,就是同身为男人,他也不得不感叹,周景天有一张让男人都想引为至交的脸,也就不怪他身边那些性向不定的好友视梁资那个捡了便宜的“穷小子”为毒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