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同东海国有往来?”沈宴清忍不住问。

    忽然间,沈宴清回想起马六包袱中的那块香料,香料的木盒上雕有藻纹。起初他没多想,如今看来,那是东海国皇室专用,怎么可能能到他们手里。

    沈宴清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居然私底下与他国皇子有往来。

    这不仅仅是山匪,已经到了叛国的程度。

    凌温书见他明了,也点点头,将姜将军的安排和盘托出:“将军自两个月之前便留意到扈州的山匪与东海国有往来,便派人跟进,没想到前段时间发觉东丘离已悄悄入了关。”

    “将军一路派人阻拦,但几次都抓错了人,也是前几日,才又找到一条隐蔽的队伍。”

    “他们还挺谨慎。”沈宴清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事情,没有上报?”

    通常而言,戍边将领想要出兵,需快马加鞭将文书送到京中,获得认可才可大规模出兵,此举是防止边将有不臣之心。

    但这一次姜将军找人、阻拦山匪通敌,出兵必然不会少。

    “哪能来得及。”凌温书道,“何况真要等朝廷的追捕文书,东丘离能走两个来回。”

    一时沉默。

    “对了。”凌温书再开口道:“得知你要来镇州,我一路与人快马加鞭,却还是错过了。遇到刺杀以后,你去哪里了?如今在哪。”

    沈宴清捻着袖口,顿了一下,开口道:“我如今已混入山匪之中。”

    眼见面前人震惊不已,沈宴清开口道:“先听我说。”

    “四州之中,有四姓的山匪,其中以扈州段氏最为凶恶,如今段氏又与东海国有往来,可见段氏野心不小。其后遂州白氏、昌州杨氏,几家互相往来,关系时好时坏。”

    “这些人能成山匪,都不是等闲之辈。若贸然出兵,反而会遭他们的报复。”

    沈宴清曾试探过杨眉,知道她哥哥是睚眦必报的个性,若与他为敌,只要他没死,便会是一个隐患。

    “所以,若要剿匪,可以瓦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他们一网打尽。”

    凌温书静静地听完,末了才道:“没想到你这些日子,居然打听出了这么多。你的想法,与将军所想一样,将军也在找这个时机。”

    “只是如今东海国也牵扯了进来,若不谨慎,很可能会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

    沈宴清沉思片刻:“东丘离抓到了么?今日我见到山匪派人去救。”

    “还没得到消息。”凌温书道,“他们会很小心。等将人抓住,就遣送回去。”

    “段家没见到人,必然会一直阻挠,直到将人抢回去。”沈宴清抿了一下唇,“东丘离未必非得回去。”

    两国往来本就是非常敏感的问题。

    一国皇子入境,通常都需要写上折递交入关文书,等朝廷商议后同意才可放行。

    这事是他们东海国理亏。

    何况,东丘离入境之事只有他们的人知道,如果他们咬死不认,谁知道东丘离在哪里?

    凌温书眉尾一扬,语意深深:“没错。”

    沈宴清觉得他的目光奇怪,问道:“怎么,有何不对?”

    “没有。”凌温书回答。

    只是觉得,如果是之前的沈宴清,不会采用这个办法罢了。

    从前的太子……君子傲骨,或许会派人暗中护送邻国皇子回国,但不至于置对方于死地。

    废去太子之位后,看起来他如过去一般挺拔,其实已经将他整个人都改头换面。

    “你还打算回京么?”凌温书问道,“若你不愿……下半辈子,将军也能护着你。”

    这个问题,是姜将军所托,让凌温书务必问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然而沈宴清却没有怎么犹豫,答道:“自然要回去。”

    除了他,没有人能担得起太子和储君之位。

    凌温书安下心,答道:“待摸清楚这几州山匪的大本营,将军就会出兵。平定山匪之后,殿下就能找到机会回京了。”

    这话与沈宴清所猜不差,将军便是想用这份功劳,为他换来调回京的机会。

    沈宴清没有直接回答,只道:“若我有消息,该如何知会你们?”

    凌温书回答:“如今我们乔装为商人潜伏在扈州城,另外的人在分散在外打探消息,不过都是些行脚商。”

    沈宴清回想起午时在街上看见他们的诡异情状,不禁笑了出来:“还是换个法子,这些山匪都有做生意,你是不是商人,他们一眼就能看出。”

    他想了想,道:“瞧瞧你们这正经的模样,最多乔装成从北边来的运镖人,倒还有几分可信度。”

    凌温书看着着手中的剑鞘,忽然陷入了沉默。

    怪不得他们上街之后,其他小贩见了都得搬了摊子,躲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