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人前时, 姜幼微不再有皇后威仪的负担, 仿佛又变成了当初扮成男人京中厮混的“姜风”,说话也不着边际。

    沈宴清也不反驳, 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姜幼微直起身?子以后,挺拔而有气?质, 这才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沉声道:“你?今日没有去早朝。”

    “她出现了?”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姜幼微神思飘远,“你?对她这样维护, 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沈宴清垂眸回答:“母后还不是知道了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姜幼微呵笑,转身?审视他,“你?在宫中挑小太监,要嘴风紧,还要伺候过妃嫔的。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谁?”

    “母后英明。”这便是变相的默认。

    难得他这么快招供,大约想为这件事摊牌。姜幼微打量着他的神情,又问:“她与你?同住了多久,你?还不做安排?”

    沈宴清老实地回答:“她的身?份……嫁给我会被?人诟病。”

    “身?份低微?”姜幼微看得很开?,“换个身?世便是。”

    这些沈宴清都想到了,他回答:“她的家人不愿意。”

    顾忌这么多,可见真心。姜幼微终于笑了:“你?这场婚事倒是棘手?。”

    这句话表明了同意婚事,沈晏清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惊讶地抬起眼眸,认真地问:“母后不反对么……”

    “你?要娶妻,自己不会看?”皇后埋怨道,“宫宴不肯来,你?那妹妹已?经?替你?传了流言出去,说你?心中早已?有人选,误打误撞竟给她说对了。母后都没脸再给你?挑人,怕人家姑娘心中芥蒂。”

    皇后年轻时也并不困于后宅,又被?家中宠溺,早就在京城这种礼教之风甚严的地方屡屡突破世俗规矩。

    沈宴清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和母后说这件事。如果母后不反对,那这场婚事就更?加容易。

    “你?自己决定吧。”姜幼微满不在乎地道,“不过你?不可能一辈子藏着她,迟早要带出来见一见。不能太寒酸小家子气?,失了皇家体?面。”

    “儿臣知晓。”青年的语气?藏不住欣喜。

    连身?份都不重要,那就没有什么再能阻碍。至于体?面,教一教能过得去就好。

    宽大的马车之中铺着软软的地毯,马车之中放置着一个镂空莲枝银香炉。香气?浅淡清晰,闻着让人愉悦。

    白桃偷眼去瞧坐在一旁的青年,对方恰巧也将视线转来,微微勾起唇角。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眼下比早晨出门时高兴数倍不止。

    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憋着坏呢。

    白桃收回视线,两个人并未交谈。

    少女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勾着手?指。沈宴清看向她,轻声道:“快要到了。”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你?哥哥和官兵起了争执,因此?伤了腿。”

    白桃当即坐直了,睁大眼睛问:“怎么回事?”

    “白二少爷带人去探京城城防,被?人举报到了官府,这是例行调查。”沈宴清的眸子里流露出温和的目光,“事情已?经?被?我压下来,你?不用担心。”

    探城防?白桃眨了眨眼,不会是为了带她出去吧。

    少女当即蹙起眉来,陷入纠结。

    沈宴清知道她信了,继续道:“有一点小争执,幸而未伤到筋骨,我让池明给他准备了上好的药膏。”

    青年心底稍稍有些触动,为了将这件事合理地解释给她听,就必须把握她的心思,编出合适的谎言。

    不怎么光彩,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一些必要的流程要走,他们?只能先住在这里。”沈宴清又道,“我暂时又需要你?,所以今日看完他还是要随我回府。”

    白桃扭过头?去,小声道:“知道了。”

    沈宴清扬了一下唇角。

    最后一缕落日从檐角消失,马车驶入小宅院之中。

    马车一停,白桃便要起身?,就听身?旁的人抢先开?口道:“让他们?先退下吧。”

    白桃起身?停住,回身?看向沈宴清,哪知道对方才抬起头?与她对视,像是疑惑她为什么停下。她这才知道,方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只是这么一失神,白桃再起来便“嘭”地一声,身?体?往后砸去。

    青年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了个满怀,还听见她揉着脑袋呜呜地说疼。

    沈宴清:“……”

    他伸手?摸到了头?上立时起的小疙瘩,给她揉了揉,无奈地道:“还疼吗?”

    少时登时一僵,沈宴清的手?掌便很快空了。

    她转身?一语不发?地撩开?车帘,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