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般的指节从她手里轻轻将信封抽走,勾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纸张。沈宴清将信摊开放置在桌面?,示意她走近些来看。

    少女的手指落在有?些泛黄的草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下。

    沉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殿下亲启。白?某已抵达浥州曲县,未遇敌寇,一路顺利。望殿下照顾好我妹妹,多谢。”

    寥寥几行,十分简单。

    白?桃抿唇不语,沈宴清在一旁笑道:“怎么,怕我骗你?”

    就?算是真的这么觉得,也不能在他面?前明着表现?。

    沈晏清看出了少女的迟疑,指腹捻着信纸道:“明日开始教你认字,如何?”

    “好。”白?桃这次答应得毫不犹豫。

    “手上这张,先烧了?”沈宴清将桌上的信纸捻起,征求她意见似的在桌上晃了晃。

    桌角上一盏兽足灯,上面?的灯烛并不明亮,但盘子宽大,显然极其合适用来烧信。

    白?桃将信纸接过,翻来覆去地?捻在手中:“他们?下一次寄信会是什?么时候?”

    “例行一月一次,遇突发事件即刻上报。”

    “但哥哥身边还有?御卫营的人。”白?桃想起来程寺当?时与京中通信还挺快的,“和他们?的通信也有?这个限制么?”

    “御卫营用的是信鸽传信,也有?限制,信鸽用完了就?没?法传信回?来。”沈宴清笑道,“想不想学御卫营的文字?”

    “不用了。”白?桃将信纸叠来叠去,终于下定决心将信纸烧掉。看着火舌吞掉纸张,少女的脸色被?火光映照,“我学好一样就?行,不贪。”

    青年走近桌角,两个身影贴近。沈宴清看着少女平静的容颜,认真地?道:“以后时间还长,我教你。”

    白?桃指尖一推,将整个信纸推进火里。绕过身边的人将桌上的信封取来,问他:“这个烧吗?”

    沈宴清神色微动,只道:“烧。”

    话音落下,书房之间只能听到轻微的“哔剥”声响,不一会儿纸张便燃烧殆尽。

    变幻的火光之中,沈宴清忽然开口:“后厨熬好了药吗?”

    白?桃先是一愣,转过头来问他:“你如今还需要喝药吗?”

    沈宴清微微一笑:“要的。”

    青年的视线坦坦荡荡,反倒让白?桃陷入了沉默。因为昨晚他说的那番话,白?桃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有?没?有?病,也就?没?有?准备汤药。

    今日他这么主动喝药,也不知他是用这药来遮掩,还是真的来治病。

    不过,实在分辨不出也就?罢了,总归他自己记得喝药是好事。

    “我去让人准备。”

    权衡之下,白?桃还是去后厨让陶唐熬药。后厨的小院里一股浓浓的苦药味,远远地?就?能闻见。

    小侍卫原本?坐在柴房里,忽见门外的光亮被?一个身影拦截,他抬头看去:“小姐?”

    “药好了吗?”白?桃问。

    “好了。”

    陶唐起身净手,将药锅取下,滤去药渣,倒入平日所用的药壶之中,再用托盘盛放碗、盅。一切准备就?绪,才跟着走出后厨。

    白?桃一路走,陶唐低着头一路跟随。

    进了书房以后,陶唐放下药壶便退出去。只留下白?桃和沈宴清二?人。

    喝药已经?是一个固定的流程,试药,再喝药。但这一次,沈宴清自己主动上前要倒出满一整碗的药来,慢慢饮尽,没?让白?桃试药。

    青年喉结滚动,吞咽之声清晰可闻。沈宴清将海碗放下时还有?些眩晕,但他一向默不作声。

    身旁突然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掌,掌心躺着两只拇指大小的纸包。

    少女见他愣住,有?点不耐地?往前伸了伸:“糖。”

    “昨日上街的时候遇到了一队花童,发的喜糖。”

    沈宴清接了过来,放在掌心。

    少女见送药的任务完成,松了一口气似的将药壶收起,转身离开。

    沈宴清眸子的晦暗不明的情绪悄悄涌动,手指慢慢搓掉了喜糖的纸衣。

    她对?他什?么态度,沈宴清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明明不喜欢他,却还能为他多想这一步,惦记着他喝完药会苦。

    这样的她,怎么能不喜欢。

    第95章 写字

    教习的王公公一早入府。

    他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套灰蓝长袍和翎花帽放到?一旁, 最后将一本软绸包成的册子递送到?白桃面前。

    “这本书是《齐礼》,写的是大齐王族祭祀宴飨时的各种礼节。”王瑞年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温和,“小姐既然要学字, 自然是从这本书学起。”

    白桃有些紧张地接过。

    这本册子比两手交叠起来还?要大,白桃认真?地捧着, 看着上面繁复的各式花纹, 不禁问道:“二殿下习字的时候也?是从这本书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