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烛台渐渐黯淡,直至熄灭,坐在床榻边的男人还没有走。

    廿八日悄然来临,殿中昏黑,唯有另一道清浅的呼吸十分清晰。

    白桃醒来时,身边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走出殿外,发?现昨夜守在后殿的侍卫今日没有离开。

    白桃蹙起眉来,察觉不对,问侍卫:“常佑呢?”

    侍卫朝她屈身,没有回答。

    好在没过?多久,常佑的身影再次出现:“奴才伺候您梳洗。”

    他一直垂着头,不敢看她。

    白桃疑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白桃问他:“你?昨天说的浥州的事……”

    常佑慌忙否认:“奴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白桃沉默,他的反应已经让她有了?判断。

    果然,那个人的话不能随便相信。

    用完早膳,她想要出东宫,宫门的侍卫又一次将她拦下:“殿下说宫外危险,希望小姐能待在殿里。”

    白桃追问道:“有侍卫陪我出去,也不行?吗?”

    守门侍卫朝她欠身,答案显而易见。

    白桃没再硬闯,转身回后殿。

    少女坐在窗前往外望,天幕上没有一丝薄云,碧空如洗,昨夜她就是在这里看到了?满天的天灯。

    浥州军出事不是假的,否则他不会这样派人守着她。

    花园相遇、小猫走失、天灯、……这么几次,白桃不会看不出来皇后想针对她做点什么。

    她不过?是一介平民小丫头,犯不着总让她一个长辈这么费心思。

    不过?,倘若皇后真的不喜欢她,或许还会再做点什么,甚至让她出宫。

    她想出宫。

    一整日,天空的颜色从碧绿的玉石到微漾的湖水再到金橙的晚霞,白桃坐窗边坐了?一日,还是没等?到皇后的行?动。

    书房的人也没回来。

    每日的药还是如常温着,没等?到人又只好倒掉。

    进入十二月,天气愈发?冷了?,少女整日坐在殿中,神情忧郁。常佑每日给白桃送饭食,发?现她这几日吃得愈发?少。

    常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他那天不过?随口一句话,却让小姐变成现在这样。

    “小姐,您多吃点。”常佑忍不住劝道,“若是无趣,奴才可以陪您到后花园里走走。”

    少女木木地转过?头来,常佑只好把这话又说了?一遍。

    “我没事,不想吃,你?去吧。”白桃一一回道。

    常佑只好退下。

    为了?让她能吃下东西,他还特地弄了?点温养心神的茶,悄悄地放在少女的手边。

    哪知道她嘴唇发?干,也不肯喝水,整个人团在罗汉床上,一动不动。

    状态不对。

    太子寿诞后的第四?日,殿下终于?回来,径直地往后殿里走来。

    一进门,他就发?现殿里的感觉不对,屋内屋外一样阴冷。再发?现罗汉床上的人,她双眸紧闭,脸颊通红,手也是凉的。

    常佑赶忙去看炭盆,炭火不知道啥时候熄了?。因?他一直在忙,不觉得冷,但对一直在屋里的小姑娘来说,那就大不一样。

    白桃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整个人还有点恍惚,听到身边的人问:“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夏日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哥哥的声音夹在其中,白桃猛然惊醒,却只看见一双黑玉石一般的眼睛。

    少女的眸光骤然黯淡,沈宴清面容僵硬,继续道:“何不回屋去睡?”

    白桃默默地坐起身,从他的怀抱中抽出,平静地望向他的眼睛。

    青年喉结微滚,唇角微微一扬,温柔又可亲。他视线坚定,坦坦荡荡,转而问道:“怎么了??”

    “我想要看看那只小猫。”

    沈宴清神思一动:“猫?”

    如今宫中只有一处养了?猫,就是皇后的凤仪宫,她想要去见皇后?

    “我命人在宫外为你?寻一只如何?”

    白桃沉默不语。

    “母后的猫是凤仪宫半个主子,十分宝贝,我不好向她借。”沈宴清解释道,“要在宫外找一只猫还是容易的。”

    白桃犹豫片刻,抿唇道:“要一只长得差不多的。”

    不出半日,一批橘猫便被送入东宫。

    抱过?来的都是从宫外紧急挑选出来成色好、性情乖巧的猫。宫女抱着猫走入后殿,一一上前,将猫放置在地上,让猫随意走动。

    只有一位宫女把橘猫放置她的脚边。

    白桃当即想到,第一次见到凤仪宫的猫就是如此情境。一个橘色的团子跳到她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就它吧。”白桃压抑着心中的欣喜,继续试探道,“我是头一回养猫,能不能麻烦你?们把需要用的东西送进东宫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