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织儿烦忧地皱了皱眉头,旋即颔首道了句“好”,冲张家娘子道了谢。

    后?头几日,她确实照张家娘子提议的做了,可?县城那般远,闲来无事,谁家会?花钱坐车去那里闲逛。

    直过了五六日,见仍寻不着同行之人,苏织儿只得作?罢,再等下去,他们可?真要坐吃山空了。

    先头韩四?儿给的二钱银子,除却去镇上那次的花使,这段时日为着给养伤的萧煜好生补补,苏织儿还两次托去镇上的村人买了肉回来,如今只余寥寥几十文。

    实在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日用晚食,苏织儿将明日要去县里卖皮草一事同萧煜提了,他平静如水,只低低应了一声,便算是知晓了此事。

    翌日一早,天未亮,苏织儿就起了身,她拿了昨夜特意?多烙的一个野菜饼用布包好塞进装皮毛的大包袱里,抽出怀中的麻布正欲挡住脸,却见萧煜掀帘而出,提起那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低声道了句“走吧”。

    苏织儿捏着麻布怔愣在原地,就听他又道:“你不是说?再晚就赶不上车了吗?”

    听得这话,她诧异地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悟不过来他的意?思,须臾,低声道:“夫君你不必送我的,我自己能去……”

    “我随你一道去。”

    他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一时令苏织儿问不出他究竟为何要去这话。

    “可?你的伤……”她迟疑地看?向他受伤的右腿。

    “已然无碍了。”萧煜似不欲说?太多,只又道了一句,“走吧。”

    见他提着包袱走在前头,右腿确实已经行动如常,苏织儿也?不好阻拦他。

    只有些奇怪,一向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致的人今日怎的突然要同她一道去县城。

    难不成是担心她一人危险?

    这个想法在苏织儿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她否了。

    怎么可?能,看?他平素对她不咸不淡的态度,实在不像会?这般细致到在乎她安危的。

    许是真的只是想去县城逛逛罢了。

    想通的苏织儿扯唇笑了笑,旋即快步跟上了前头的萧煜。

    去县城的牛车大抵四?日来一趟,赶车的老汉天不亮便出发前往各个村口接去县城的人,去一趟一人需得五文。

    待苏织儿和萧煜赶到村口,刚巧瞧见那老汉驱车前来,车上尚且没?人,苏织儿忍痛递去十个铜板的车钱,便随萧煜一道坐上了牛车。

    她取出包袱里唯一一个野菜饼掰开,将大的一半给了萧煜,剩下的则自己吃。

    她压根没?想过萧煜会?跟着一道来,昨日做晚食时便只多做了一个,两人吃姑且只能垫垫肚子。

    真不行,等到了县城就再买些便宜的吃食,如今只盼望他们手上这张皮毛能卖出个好价钱了。

    如今这一路有人相伴同行,苏织儿自也?不必特意?遮住脸,似上回去青水镇一般随时提神警惕着。

    心情甫一放松,困意?也?跟着席卷而来,她本不想睡,可?奈何这去县城的路途长,颠簸间她仍是止不住缓缓阖上了沉重的眼睑。

    眼见苏织儿逐渐将身子倾斜过来,萧煜并未出声,反微微坐直了身子,任由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车上除了他们二人,半途还搭上了一个年轻的农户,世人都爱美色,苏织儿那张昳丽动人的容颜一下便吸引去了他的目光,令他这一路都忍不住频频投去视线。

    此时见苏织儿睡去,农户更是盯着她那恬淡的睡颜看?得移不开眼,正当他目不转睛之时,却骤然觉得脊背一凉,微挪过视线,便撞进一双寒沉的眼眸里。

    农户打量着眼前这个坐在牛车上却仍显得十分高大,颇具威慑的男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旋即讪讪地转头望向别处,再不敢看?。

    那厢的萧煜亦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身侧的苏织儿,见她缩了缩脖颈,似觉得有些冷,思虑片刻,干脆打开手边的包袱,将那张皮毛展开盖在她身上。

    那厚实的皮毛挡住了四?下的寒风,给了苏织儿些许暖意?,让她紧蹙的眉目顿时舒展了些,睡梦中的她还以为躺在了暖呼呼的棉被里,舒服地蜷起身子,跟个猫儿似的。

    萧煜眼看?她与自己贴得越来越近,娇娇小小的人几乎埋进了他的怀里,不由得周身僵硬,他略有些无措地半悬着手,丝毫不敢动弹。

    然余光瞥见坐在车上的另一人,他薄唇微抿,旋即抬手拉高了那张皮毛,遮住了苏织儿的半张脸。

    苏织儿几乎舒舒坦坦睡了一路,迷迷糊糊睁开眼,长睫微抬,却是陡然一惊,慌忙退到一旁坐直了身子。

    她看?了眼身上盖的狼皮,又瞥向端坐在一侧神色如常的萧煜,拧着眉头疑惑自己怎睡到他怀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