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草帘被撞开,苏织儿?端着汤碗进来,乍一看见他,顿时扬笑,“夫君,你醒了,好?些了吗?”

    她将手中有些烫手的汤碗搁在炕桌上,见萧煜垂眸看了一眼,道:“想来你昨日病发身子总是虚些,我特意炖了骨头汤,炖了一个多时辰呢,可香了,你尝尝。”

    萧煜盯着金黄诱人,表面?飘着一层油星的骨头汤看了片刻,方才伸出大掌端起?,低头轻啜了一口。

    鲜美的滋味登时缠绕住了他的舌尖,虽是骨头汤,但这里头不仅放了骨头,似乎还?有切碎的野蕈和菘菜,故而?即便只用了盐来调味,也足够美味。

    在被那毒折磨了整整一宿后?,喝上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骨头汤,周身的疲乏似乎也一下消散了许多。

    见他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苏织儿?便知他喜欢,但仍忍不住笑着问?道:“夫君,好?喝吗?”

    萧煜看着她睁着那双若宝珠一般亮闪闪的眼眸,期待地?看着自己,活像个等着被长?辈夸赞的孩子一般,轻抿了抿唇,颔首道:“嗯,很好?喝。”

    “那便好?。”苏织儿?眉开眼笑,“锅里还?有呢,我熬了好?些,夫君若还?想喝,再去舀便是。”

    说着,她站起?身,“今日你便歇着吧,左右活也不多,我一人也能干,你若觉得累就继续睡着,我先打水去了。”

    苏织儿?言罢,笑着出了屋。

    昨夜顺利解决了方升那事?儿?,如今她心情好?得紧,再不必担忧那方升继续找她的麻烦。

    且昨夜,他那夫君当是没有发现她外出的事?儿?,不然不会到现在一个字都未提起?。

    苏织儿?提了水桶,脚步轻快地?去河边打了水,回来时,便见方家门前围了不少村人。

    几个村里的男人正帮着从屋里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往牛车上装。

    苏织儿?虽不想见到方升,但无?奈她回草屋时,定然是得经过这里的。

    她只得硬着头皮,沿着小道的最边上走,尽量离得远远的。

    围站在方家门外的村妇们正拉着方大娘长?吁短叹,道他们怎么走得这么急,原不是说好?要过几天再走的嘛。

    “嗐,我也想多待两日,毕竟往后?也不知道还?没有机会回来。”方大娘做出一副遗憾伤感的神情,“但我家升哥儿?偏是不肯,说镇上那宅子里有伺候的人,会给做饭洗衣,不想让我呆在这儿?继续操劳,还?是赶紧搬过去得好?,你们说这,他也是一片孝心……”

    闻得此眼,四下的村人纷纷附和,少顷,却?听一人蓦然疑惑地?问?道:“呦,话说婶子,升哥儿?这脖子怎的了,怎的红了一圈呢……”

    提着水桶,恰巧走过的苏织儿?听得这话,脚步骤然一滞。

    她抬眼望去,果见才从屋内走出来的方升穿着一件天青的交领长?袍,可那领子虽高,可苏织儿?仍是从露出衣襟口的脖颈上看到了明显的红痕。

    “也不知怎的,今早起?来便这样?了,我问?他,说是昨儿?起?夜时没看清,给撞着了……”此事?方大娘亦觉得纳罕,可无?奈从方升口中只问?得这个结果,她唯恐村人再问?,忙将话锋一转,“这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漏了还?没收拾的,我再去仔细瞧瞧啊……”

    说着,便折身往屋里去。

    撞的?

    苏织儿?盯着方升脖颈上的伤看了半晌,秀眉蹙起?。

    怎么撞怕都不可能撞出这样?的痕迹吧!

    她好?容易平复的心情复又因此而?烦躁凌乱起?来。

    因她怎觉得这红痕,像极了被人掐的!

    或是她的眸光太?过灼热,站在院中的方升有所察觉,下意识抬首往这厢看来,然在与苏织儿?视线相对的一刻,他瞬间怛然失色,面?露惊恐,像见了鬼一样?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看着他这般好?似被吓破了胆的反应,苏织儿?一双眉头皱得更紧了,颇有些心乱如麻。

    她自然不会自信到认为是她将那方升吓成这个样?子,可既得不是她,他又在惧怕谁,他的伤又是谁造成的。

    纵然不愿去想,可苏织儿?不得不想到一种可能。

    昨夜周煜去了破庙!

    方升脖颈上的伤正是她那夫君所为!

    苏织儿?试图劝自己不一定如此,可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推翻自己的猜想,昨夜和今日的种种所见反是让她更笃定了此事?。

    她心神不宁地?回了草屋,跨入柴门,就见那人不知何时已起?了身,正舀了缸底的凉水净面?,闻见动静抬首瞥见她,他放下手中的水瓢,旋即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