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刻,她便听见咚咚的敲门?声,苏织儿双眸亮了亮,然随着门?扇打开,看清门?外的人后,她唇角的笑意却是耷拉下来。

    的确有人来给她送饭,但并?非萧煜,而且吴夫人。

    苏织儿敛起面上的失望,笑着上前接过,有礼地道了声“谢”,听着外头还未消停的动静,料想应是她那夫君太忙才顾不得她,便垂头丧气一人将午食吃了。

    用完午食,她始终竖着耳朵注意着外头的动静,直到彻底安静下来,她又开始满怀希望,可等啊等,她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苏织儿陡然有些烦乱,她再次推开屋门?,然瞧见屋外一幕,不由?得窜上几分无?名火。

    因?着此时,他?那夫君正一人端坐在空荡荡的前堂,一页页翻看着手上的书册。

    他?竟宁愿看那书册,也不愿来看她!

    苏织儿气得两腮鼓鼓,可也不想独自生闷气,索性径直出了屋,一屁股坐在萧煜面前,直截了当道:“夫君,你怎的都不来看我??”

    萧煜怔了一瞬,看着眼前正满目幽怨盯着他?的美人,脑中又登时闪过昨日的情形,他?别开眼,语气生硬道:“店里?忙,抽不出空闲……”

    “哼。”

    苏织儿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他?这根本就是在找借口,方?才忙,可如今也没见他?忙啊。

    何?况那些书卷就这么?好看,值得他?这么?恋恋不舍吗!

    她抬首往那敞开的医案上瞥去,只一眼,视线却是挪不开了,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生萧煜气这回事,只忍不住惊叹道:“夫君,这是你写的字吗?可真好看!”

    她其实不懂怎样的字才算写得好,但她就是觉得他?夫君写得字格外好看,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势。

    看着她一双杏眸亮闪闪的,萧煜问道:“认字吗?”

    苏织儿摇了摇头,“我?娘曾教过我?几个字,但过了这么?多年,我?早便忘干净了……”

    她是很想认字的,能识字是多有意思的事儿啊,这样她便能去读那些她原看不懂的书了。

    见苏织儿眼睫微垂,言语间透出几分遗憾,萧煜薄唇微抿,少顷,像是随口般低低道了一句:“若有时间,我?教你。”

    纵然他?声音轻,但苏织儿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她双眸微张,登时面露惊喜,“真的?”

    对面人低低“嗯”了一声。

    苏织儿激动地一下探过身,搂住萧煜的手臂,双眸若坠了星子般璀璨,“夫君,你真好!”

    听着她撒娇般柔柔媚媚的声儿,萧煜霎时僵了身子,但并?未抽回手,只垂下眼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看着他?这副略有些不自在的模样,苏织儿颇有些忍俊不禁,只觉她这夫君不但近日话多了,好似也变得平易近人了不少。

    真好……

    她松开手,凝视着萧煜道:“夫君,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们便回去吧,我?想家了,我?们回家吧……”

    家……

    萧煜有片刻的失神。

    因?他?已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陌生的字眼,一瞬间,心底竟莫名窜上一股淡淡的暖意,或是因?着这个“家”字,在他?脑中闪过的那原本破旧冰冷,只不过用来栖身的草屋,似乎也变得温暖明亮起来。

    看着眼前含笑与他?对视的苏织儿,那些他?曾经想不通的事亦在此刻变得明朗。

    他?突然明白为何?那晚送苏织儿来镇上时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他?会感?到那般恐惧。

    因?若苏织儿消失不见,他?就会继续一人回到那毫无?生气的草屋,再次堕入那漫无?边际,更深沉可怕的黑暗里?,心如死灰,若鬼魅若游魂般活着。

    恐这辈子再看不见第二道照进来的光。

    原来……

    他?早已习惯了与她朝夕相处的日子。

    萧煜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眸光逐渐柔软下来,一如他?放柔的语气。

    他?唇间漾着淡淡的笑意,微一颔首,低低道了句“好”。

    他?们要走的事前一晚便告知了吴大夫夫妇,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吴夫人难免有些舍不得,听闻此事,拉着苏织儿的手切切嘱咐往后她来镇上,可得来杏林馆陪她说说话。

    苏织儿连声应下,她自是会回来的,因?她已与萧煜商议过了,虽说吴大夫夫妇坚决不收诊费,但这几日他?们吃住在这儿,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往后有时间来镇上,这钱仍是得补还。

    不舍的自然不止吴夫人,还有吴大夫,逢着这么?好的“伙计”,吴大夫巴不得长长久久地留着,可到底不可能,但也幸得萧煜离开后,那先头的伙计便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