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吗?”她问道。

    “不然?”萧煜微一挑眉,“趁天还亮着,也?未到做晚食的时候,尚且还可以学上几个字。”

    苏织儿眼看着萧煜端着手中的木盒入了内间?,搁在内间?的炕桌上,不由得咋舌。

    万万没想到她这夫君不仅仅是言出必行?,做事还这般雷厉风行?。

    苏织儿懵懵地?跟着走到土炕边,沿着炕沿坐下,突然让她认字,她心下还未做好任何准备,可那厢显然是准备充足。

    只见萧煜自?袖中摸出一张纸展开,苏织儿随意瞥了一眼,不禁目瞪口呆,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字。

    “这是《千字文》,常作孩童蒙学之?用,是我昨日借了吴大夫医馆里的一张纸抄写下的,你既得想认字,便从这《千字文》开始,往后在此之?上逐渐增添补充,想来很快就?能识得许多?字眼。”

    此事自?萧煜口中说?出,轻飘飘似乎跟举筷子用饭一般容易,可落在苏织儿那厢,却令她颇有些心下没底,毕竟她已?及笄,这读书认字的能力自?是难以与?孩童比拟,也?不知能不能学好。

    或也?看出苏织儿的忐忑不安,萧煜凝视着她,风轻云淡道:“怕什么,自?有我在,你且学便是。”

    苏织儿抬眉看向他?,旋即朱唇微勾,重重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这夫君的声音虽无波澜起伏,语气还总是这般淡淡的,可他?低沉坚定的嗓音却总有种?奇妙的效果,似能抚慰人心,亦让她重拾信心。

    是啊,都还未学呢,也?不知她在丧气什么,好好学便是,总是能学好的。

    她从前想学还没有机会,如?今有机会了怎能质疑自?己。

    她耸了耸肩,复又抖擞起精神,一字一句顺着萧煜所指,复述着他?口中所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每读一句,萧煜便解释一句,看她听懂了,就?拿起一根短枝条,在那木盒中逐字描写一遍,再抹平那泥沙让她自?己写。

    苏织儿记忆力并不算差,虽只写了一遍,但她大致还是能记住笔顺和字形,可实在复杂的,也?难免有所错漏。

    萧煜也?耐心,并未说?什么,只自?然地?倾过身,大掌拢住她的手,在空白处教着她一笔一划重新写。

    此时的萧煜专心致志,可谓心无杂念,可苏织儿却不是,男人半搂着她,宽阔坚实的胸膛抵在她的背脊上,隔着薄棉袄,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整个人似也?被男人独有的气息包围,她不自?觉朱唇微抿,双颊顿如?染了胭脂一般红。

    苏织儿偷着抬眸看去,便见他?神色专注,一丝不苟,似乎真的是倾尽全力在认真教她。

    她蓦然想到她爹,不知当年他?是不是也?是这么教她娘认字的?

    思至此,她竟忍不住抬起脑袋脱口问道:“夫君,你去过京城吗?那儿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很繁华?”

    先?头去镇上卖那张狼皮时,她就?听萧煜向那皮毛铺子掌柜提起过“京城”,听语气似乎很是了解,想来他?应当是去过的。

    萧煜抓着她的手蓦然一滞,低眸看着她眼中浓烈的好奇,神色蓦然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虽不知为何苏织儿会突然问出这话,但沉思片刻,他?仍是答道:“嗯,毕竟是天子脚下,那里是整个大澂最繁华之?处,放眼望去,雕梁画栋,琼楼玉宇,美轮美奂,每逢佳节时城中碧水湖畔也?常有灯会,游人鳞次栉比,皆提灯出行?,自?高处望,宛若一条金光闪耀的游龙……”

    他?看着苏织儿发亮的眼眸,薄唇微抿,眸光沉了沉。

    他?没有告诉他?,京城纵然繁华,但亦是整个大澂最肮脏污败之?处。

    毕竟越辉煌璀璨的灯火之?下,掩藏着的是越深和越不易被人察觉的黑暗,那黑暗在臭气熏天的市井陋巷,亦在高不可攀的庙宇朝堂,明争暗斗,暗流涌动,只消人性尚存有贪欲,那黑暗便如?蛆虫一般,只消有可食的腐肉,便会泛滥不绝,滋蔓难图。

    从前,他?自?诩清高,独立于那些腐朽黑暗之?外,力求洁身自?好,持正不阿,却忘了京城那一汪浊水容不得他?自?清,既无法将他?染浊,便只能将他?彻底毁灭。

    他?有如?今的结果,某一方面说?,便是由于他?自?身可笑的天真,怨不得旁人。

    苏织儿听得入了迷,不禁陷入一阵天马行?空的幻想之?中,少顷,她抬首问道:“夫君,那在京城是不是什么都能买着?”

    “是吧。”萧煜顿了顿,却又紧接着低低呢喃了一句,“从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