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采儿手里塞了包沉甸甸的物什:“这东西给他们分了,不要一下就给,先给点塞牙的。”

    这方说完,院子门口忽然亮起灯,似有人过来。

    她忙推采儿的手,“快,你先回屋去,藏好!”

    采儿是个机灵的,将荷包纳入袖中便稳步离开。

    喻姝打着灯笼往前走,正见魏召南带着小厮回来。黑夜里瞧不清他的脸色,只见身影微晃,脚步生浮。

    他这是?

    小厮将将架住他,喻姝快步上前。刚扶住他另一只手臂,却嗅见一阵浓烈的酒味。不止酒味,衣襟还沾了脂粉。

    一股酒味混着艳俗脂粉香,引得喻姝不忍皱眉。

    “殿下去哪儿饮酒了?”她问。

    小厮犹豫不语。

    她叹了口气,“但说无妨,我听过就会忘记。”

    “去了怡香院”

    “”

    她就知道是这样。

    喻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先让小厮扶他进屋躺着。又让人熬了解酒汤来,她拿着湿帕给他净脸,手腕忽然被松松握住。

    那人缓慢睁开眼,

    见她穿得一身藕荷色杏花罗裙,白嫰圆润的耳垂吊着两只白玉坠子,微微晃进他的眼。

    那耳坠质地温润,白得无暇,好像流奶般能洗净污浊。

    魏召南第一回 叹觉,原来女人的首饰也不是无用之物,起码这耳坠戴的是真好看。

    喻姝奇怪地看向握住她手腕的大手,以为他还是醉蒙的,拉高了声调喊他。

    他盯了她半晌,不料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问:“头上磕到的伤可还疼?”

    第6章 亡妻

    喻姝一愣,“早不疼了。只是刚磕的那一下极疼,缓过劲就好了。”

    听到屋外的声音,她起身开门,端回来一碗解酒汤给他。

    魏召南堪堪喝了两口,便放到桌上:“一股子酸苦味,不喝也罢。”

    那两口解酒汤仿佛有奇效,喻姝眼见着他站起,身子也不虚晃。转身便解了沾脂粉的外袍,唤人烧水沐浴。

    喻姝伏在案边翻看账目,各宫送来的贺礼满满列了五张。

    原本依规矩来,皇子娶的新妇跪拜过皇后,还需再拜生了皇子的宫妃。

    然而魏召南与其他皇子不同,其母却是个位卑的宫女,生下他没几日便命毙。

    对于他生母的死,在宫里并不算秘密,反而遭人口口相传,成了皇后杀鸡儆猴里的“鸡”。

    且说当年窦玉还是个御前打扫的宫女,却因天生的狐狸美人面,不甘为奴为婢,便在一次夜宴后爬了龙床。

    那晚榻间情浓过后,皇帝见她貌美勾人,便觉留一命也罢,仍放在御前伺候着,时不时宠幸几次。窦玉将此事掖了半个月,却终究还是被皇后察出端倪。

    “陛下宽厚,觉得留下无妨。但,倘若不加严惩,这种风气一旦纵容,有点美色的婢子正经活都不干,只想着爬龙床做主子,后宫岂不成了荒唐□□之地?让百官知晓,恐污陛下圣名。”

    皇帝想了许多日,正要同意皇后的严惩,窦玉却磕着头说,最近做活时胃里犯恶心,腹中许是有皇嗣。

    召来御医一诊果有喜脉,皇后百般恼怒,却只能无奈作罢。

    窦玉生了个皇子,欣喜不已。本以为可算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未料黄粱一梦。

    产下五皇子的第二日,她见到的不是皇帝的封赏,而是送她归黄泉的三尺白绫。

    藉之名由——以正宫闱。

    喻姝翻看宫妃送礼的名册时,想起这点子事。

    案上的烛灯晃了晃,灰长的影子拉在纸簿上。头顶有一道声音悠悠下来:“我听十七说,下午寐娘来找你了?”

    “说的什么?”魏召南笑问。

    喻姝放下账目抬头,只见他面上似笑非笑,就像在好奇他那美人的举动。

    “她来请安奉茶。”

    这话说完,魏召南哦了声,脸上没半分动静。正逢外头人报水,他便撤了身去浴房。

    喻姝留在新婚气息犹存的空房里,揣摩那番神色,忽然想起新婚夜里他说什么“不忌不妒才是好”,果然是存了纳美妾的意思呀。

    且说第二日魏召南同她回门,刚下马车,朱漆大门的石狮旁,喻潘夫妇早一步来等。

    拜了盛王,林如蔲亲热拉住喻姝的手:“母亲可盼了好久呢,快快,引五殿下往里头去。”

    八月的中下旬,天高气爽,府邸门前满地都是秋黄叶,扫完又落,纷纷扬扬,那树干子还是不见秃的。

    今日回门,开家宴会亲友。

    喻老家主和喻老太几年前就走了,现在阖府上下全由林如蔲说了算。

    朴色雅致的大堂屋坐了喻潘、林氏、喻成邺、喻梁、喻源等人。其中喻成邺乃林如蔲嫡出,喻梁、喻源则是喻潘两个姨娘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