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行事细致,极少会甩手不管事,这一次,她是真的很难接受了。

    “等等!”星澜抿了抿唇,“如果找到星海,一定留他活口。”

    “是……”

    耿信鸿用的是火攻,利箭浸油,点燃后射出,对付停泊靠近的船只特别有效。

    对方数量不多,己方又是突袭,这场战役的结果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星澜这艘是指挥舰,不必上前线,没有多少危险,她也干脆未回舱内,直直的滑落在甲板上,抱膝坐着。

    “放箭!”

    “下一批准备,随时准备登船!”

    将士们的呐喊声和利箭飞出的声响不绝于耳,给她原本就迷茫的心加了一丝慌乱。

    “陛下,陛下!”没过多久,耿信鸿疾步赶来,“请陛下上观望台,有异象!”

    “怎么了?”星澜立刻起身,同耿信鸿来到高处。

    眼前的景象让她脑袋一翁。

    ——江面敌方的战船因被射了火箭而熊熊燃烧,上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将士,没有将军,甚至没有船夫。

    没有物资,没有武器……什么也没有!

    “岸边呢!是否都在地面驻扎?”星澜急问。

    “搜查过了,也没有。”耿信鸿回答。

    “难道是埋伏?”星澜脱口而出,往身后望去,可大雾弥漫,根本看不出船队后是否有敌军的迹象。

    耿信鸿倒是摇首:“此地并非死路,并不适合埋伏包抄,即便有埋伏,只要对方船只数量不是过大,我军也有一战之力。他们应该不会选如此蠢笨的办法。”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星海,为什么将空船恰恰停在这么可疑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指引,星澜猛地抬头,一眼就望见沿江的山脉上,站着几个人。

    为首之人身着白衣,持剑而立,正是位翩翩少年郎,竟也正望着她!

    明明看不清那人的相貌,明明不知来人的意图,星澜依旧立刻认出了他,脱口喊道。

    “星海——”

    那是星海,她知道那是星海!

    一旁的耿信鸿和阮连空吓了一跳,随即跟着望去,却完全无法辨认那少年的身份。

    王爷?耿信鸿立刻检查周边的山头,却并没有发现埋伏的大军。

    仿佛,真的就只来了那么几个人。

    少年也不知听没听到星澜的呼喊声,从怀中掏出折扇,冲星澜缓缓的摇了摇。

    “星海,你给我下来!”

    “你听到没有!我有话跟你讲!”

    星澜用尽全身的气力,喊的声嘶力竭,似乎这次会面是她挽救这一切唯一的希望。

    江面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望向那少年的方向,面面相觑。

    但星海并没有如她所愿。

    他只是又冲她摇了摇扇子。

    然后转身,带人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星海走了,星澜跌坐在地上,阮连空没扶住。

    耿信鸿当即下令:“快吹号角,所有船只,转变防守阵型!”

    “不必了。”星澜却拦下了他,笃定的说,“不会再有进攻了。”

    耿信鸿不解道:“您弟……咳,王爷……这是何意啊?”

    星澜无力的笑了笑:“他从小就这样。”

    耿信鸿没有再问,也没信女帝的“胡话”,下了高台重新整治队伍。

    有些事实,即便再有心理准备,仍旧免不了抱有一丝幻想。

    真正发生的时候,接受也需要一个过程。

    星澜想起了小时候。

    还未入宫的时候,家中摆了一对前朝的花瓶。

    母亲有日回家,发现花瓶碎了一支,而那天下午只有星海进去过那间房。

    母亲没有询问星海,而是问了家中的侍女,花瓶是不是星海打碎的。

    星海偷听到了这一切,没有等侍女回答,也没等母亲的反应,就跑去房中,打碎了另一支花瓶。

    那时候他才几岁。

    星澜记得,母亲为此狠狠训斥了星海,并不是因为花瓶有多珍贵,而是因为星海任性的行为。

    后来她知道第一支花瓶是老鼠碰碎的,但她不懂星海为什么要砸另一支花瓶,徒惹母亲生气。

    过了好些年才懵懵懂懂的明白。

    这是少年人扭曲的倔强和不甘。

    他不喜被人冤枉,如果被怀疑了、冤枉了,也不屑于解释,干脆将罪名坐实。

    在他的认知里,即便他是唯一进过房间的人,母亲作为最亲近的人,也不该怀疑他。

    后来府内与他熟悉的人再也不敢乱问他问题,即便是训斥过他的母亲,凡事也不再轻易怀疑他。

    ——这一次,也是一样。

    星海怀疑星澜会怀疑他反,就在峡湾内安置破损、老旧的废空船。

    星澜若来了,进攻了,就是怀疑他;若没来,则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