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赵皇不行。”流萤突然道,“此人狼子野心,必不甘屈居人下,我担心他留在后宫会加害陛下。”

    萧景言又被他的认真劲头逗笑了:“你就安一万个心吧,别说姓贺的必不可能甘为后妃,即便他愿意,陛下也不肯的。”

    “那陛下为何还要对赵皇如此优厚?”

    “因为……”萧景言见四周无人,才道,“她愧疚吧。你想想,现在两军交战如火如荼,姓贺的身为一国之主,不先赶回赵营,反而陪陛下回了梁营,说明有他对陛下有情。两人从海啸中逃生,一路一起回来,何等艰难,这人十有八九还对陛下有恩。有情又有恩,恩情之下,陛下还把人骗来了,所以她会愧疚,自然会对在吃穿用度上对姓贺的宽厚一些。”

    流萤思索片刻:“那陛下会不会因为愧疚……放了赵皇?”

    萧景言看向远方,无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想到流萤看不到,又道了句:“放心吧。”

    她若想放人,一开始就不会带他回来。

    既然回了,就断没有再放走的道理。

    这是现下救梁的唯一办法。

    女人理性起来,往往比男人更可怕。

    流萤想了半天,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再去看看星澜,却被萧景言劝住了。

    他说这些事只有星澜一个人能想通,流萤去了也没用。

    流萤觉得也是,最终一个人去了校场练剑,萧景言则绕了个大弯,又来了女帝的营帐。

    霜月守在账内,见他来了,主动出去了。

    萧景言在帐中站了好一会儿,见星澜没有反应,才笑道:“还在忙呢?”

    星澜这才从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军报中抬起头来,眼圈黑黑的,看到了萧景言:“你来了?”

    “你成天窝在房中不出去,只能我来看你了。”萧景言道。

    星澜垂眸笑笑:“抱歉,这几日都没空与你多说说话,奏折堆的比我人还高了,头大啊。”

    “嗯。”萧景言简单应了一声,坐在她身边,帮她整理分类散乱的奏折。

    就如同曾经在梁宫里做她的伴读时一样。

    帐内一时安安静静的。

    星澜随手翻了几页此前霜月顶替她时处理过的几页公文,说笑道:“霜月真的挺能干,几件急事处理的都很得当,就是胆子小了些,不然我还能顺理成章的多偷些懒。”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萧景言道。

    明明牛头不对马嘴。

    星澜扔了笔。

    “对不起。”她转过身,有些慌乱的对向萧景言浅笑的脸,“我险些忘了,卢国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呢,可不能再多耽搁了。还有……谢谢你这次出兵救梁,我,我……”

    这些感谢的话她早该说了,这次若非卢国介入,梁国现下的处境一定比现在还要差,指不定已经被赵国攻破京城了。

    如此大恩,她早该有所表示的,偏偏拖到了萧景言来告别的时候。

    萧景言却突然伸了跟手指,贴在了星澜唇上。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他揽过星澜的肩,让她可以将身上重压转到他的身上。

    内忧、外患、谎言、复仇、朝廷势力、江山收复、百姓疾苦……每一样都像是巨石一样压在星澜胸口,压得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当初在对抗前皇后尚严华的时候,她的心态都没有如此复杂压抑过。

    至少那时候,她是正义的,无畏的,与身边的人都是一条心。

    她能感觉到,这些话不必她说,萧景言都懂。

    “你也不必道谢,卢国欠梁国更多。”萧景言又道,“更何况,我出兵援梁,也不是为了还这份恩情。”

    第226章 存下一个吻

    星澜微微抬起眼,正好对上萧景言滚动的喉结。

    她突然想起许久之前,在卢国的境地,也是在一间营帐内,萧景言很突然的吻了她,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和生涩,还有她怎么挣扎他死活不肯撒手的赖气。

    那时候觉着酸酸甜甜的,好像更多的是酸。

    距离这会儿……好像也没有过几年时光吧。

    星澜闭上了眼。

    她能感到身边萧景言的气息更急促了些。

    但是良久,只有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落到她的发间。

    “世间所有的馈赠都有明码标价。但……你不必以这种方式偿还恩情。永远不必。”耳侧响起萧景言低哑的声音,“对谁都一样。”

    “萧景言……”星澜猛地抬起头,错愕的看过去,内心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塞满,柔软的直击心底。

    他就像是一面镜子,透彻的像是能看到最真实清晰的自己。

    萧景言墨绿色的眼里塞得满满的全是她,突然狡黠的笑起来:“不过这个吻我存下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