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带上按大夫说的熬的鸡汤,按他胃口做的,爱喝的,我叫司机去……”说著说著只有脚步声了。

    范宗明听著那头慌乱的母亲连电话也没挂就走了开,知道机场接孩子回来那天,在别墅等著他们的母亲见到奄奄一息的孩子所受的震憾。

    那麽大的一个人,瘦得一点人样也没有……当场范妈哭得软了脚,倒在了身下沙发上。

    范宗明想,难怪每次治完病都要过好久才回来,这模样……看了不是心碎,而是全身上下没有哪个部份不在疼。

    而他的孩子呢?疼的时候喊哥哥的时候又能怎麽办?自己总是都不在的。

    他再难受,自己也不能安抚,不能亲口说,“哥哥在,不怕,宝宝不哭,小知不哭……”

    他们总归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那样的相处,已经消耗掉了。

    他的孩子不再全身心信任他了啊……所以,他什麽都不想让自己知道。

    范宗明站著,紧捏著电话……

    刘达在身後喊,“首长……”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范宗明缓慢地转过头看他。

    “谭少醒了。”刘达不敢,也不忍看他,低下了头。

    “哦……”范宗明轻忽地应了一声,这才回过神,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往房间走去。

    谭少起来拿了件厚点的衣服去浴室,在镜子里打量自己,好在好了点,不再是只要少吸一口气就要撒手离开的模样。

    他不希望太过难看让老人看到……不是亲生母亲,但却实实在在的当了他一辈子的母亲,宠爱关注包容体贴,别人有的没的,范七妈全都给过他。

    如果不是他与范宗明实在分离不得,他也不想让她伤一点的心 。

    他躲在浴室里换衣服,看著自己的身体脑袋一片空白,没有去想以前的那些年……就算身体无可避免地记录了下来。

    他知道范宗明一直在门外,不清醒时候他控制不了让他帮自己换衣服洗澡,让他看到身体悲伤也罢,怜惜也好,自己看不到就好。

    但他不想在清醒时候去猜测范宗明的情绪。

    那样,总会是伤感要多些。

    他不是时时都有勇气去假装过去未发生过,他只顾以後他们的幸福。

    事实上,人的本性里,不管过去是错还是对,就算你以为你忘记了过去,但潜意识里,那些经历过的磨人又痛苦的情绪还是徘徊在黑暗角落,等著一有机会就反噬你的心,刹那就撕破所有坚强。

    自己不能否认过去……也不想去猜测他所想的,谭少只好去避免这些发生。

    时间无可避免地让他像很多人一样,不去看不去想,依旧死掩伤痕,一点也不给它重见天日的机会……因为成年人都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也因为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好好在一起。

    或许不再像以前活得俩个人像一个人,但至少,还能继续相依相偎。

    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他们的牺牲总算有所价值。

    门一直都没的开,范宗明耐心地等著,他知道他现在动作慢,就是有点怕他一不小心在里面摔倒了。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以为有些事他是可以不去注重小节的……只要人活著,有什麽是不可能忍耐的?

    但有时远远看著几十岁了,连多走一步也要休息下的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范宗明五脏六腑就纠成一团,每个细胞清晰地在身体各处同时被撕烈,巨大的痛苦甚至让他无法再走近他一步。

    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他还要他。

    他不能再去伤他了。

    孩子过於爱他,在意多深伤得就有多深,这本来就是个理智控制不了的天秤,范宗明老以为以後能抹去以前,但,他错了。

    於是,孩子喊疼也不叫他了。

    就像拿著刀子剔著骨头里的那些闪亮的银白,他一刀一刀地剔去那些张扬的颜色,以为那根骨头还是会安然地镶嵌在自己身体里。

    可,尽管骨头还是那根骨头,失去颜色的骨头却不再是它本身了。

    从他身体内分离出来的那根骨头为了更安全地镶嵌在他身体内,只好忍著任他一层一层的剥走原本是自己给他的光彩,喊痛也没办法……谁叫骨头想回到原位呢。

    那麽浓烈的爱,范宗明一直都想要,他也要到手了。

    可是,如果他的孩子要受这麽大的伤,他真愿意,少要一点。

    可终归,时间逝去,事实既定,一切无力乏天。

    “哥。”谭少打开门,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