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果真亮着灯盏,隐约有水声,她没在意,直接到了门口:“大人!”

    “出去!”

    “……”

    苑生咬牙:“我不出去,我要与你说清楚。”

    哗啦几声,她忽得抬眉,有些意识到什么,面色一怔,而后,她抱着胳膊立在檐下,声音僵直:“你不必着急,我就在外头等你。”

    半晌,也不知多久,她终于听着脚步声。只是,那人没有开门,她松开抱着胳膊的手上前一步。

    隔着门,那人道:“何事?”

    “我知道,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可以走……”她默了默,“可你不要把我嫁给别人。”

    “我知道,我在城守府,在旁人看,我是你义妹,”苑生嗓子有些哑,“但是,我不是。”

    里头没有动静,她知道他在门后。

    她上手要去推门,那人终于开口:“不要进来。”

    “……好,我不进去。”苑生垂手,之前的恼怒,在听见他声音的这一刻,又全盘溃散,“大人,我可以走的,你不要把我嫁给别人。”

    “求你。”

    于祁拢着衣袍的手指震颤,再抬眼,那道剪影已经离开。

    不久,远远听着郑伯的声音,他颓然扶了门框,又缓缓捏拳。

    苑生这辈子没有求过人,唯有这一次,为自己求了他。她不敢等他应声,自己先行出了院子。郑伯还在唠叨,劝她莫与大人置气,不喜欢就不嫁,再慢慢挑便是。

    “我没有置气,郑伯。”她的东西不多,简简单单就收拾好了,“我想得很清楚了。大人可能确实说过,我的婚事自己做主,可是,他并不能做到。”

    “什么意思?姑娘可是误会大人啦?我都听说啦,大人与媒人讲了,得看你意思。”

    “郑伯,你不明白。”苑生摇头,“没有邵滕,还会有张滕,李滕……我一日在城守府,便一日是他义妹,他不会不给义妹说亲,终有一日,我仍是要走的。”

    “那也不是现在啊。再者说,姑娘这话不对,大人不是想把你赶走啊,大人是想你幸福,找个好人家,过日子呢!”

    “不可能的,”她笑,“不会幸福的。”

    “姑娘怎能这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大人。”

    “大……大人?”

    “是他。”苑生背起包袱,“郑伯现在,还觉得我不该走吗?”

    “怎么,怎么会是大人……”郑伯喃喃着,“大人他……大人!”

    苑生眼皮子一跳,转眼就瞧见那人走来。

    “要去哪里?”他问。

    苑生不知道,可是,得走。

    郑伯上前,手里还提着灯笼,于祁瞟了一眼:“你先回去睡吧。”

    “哎,好好好。”老管家躬身撤了出去。

    苑生这会儿却是没了底气。她似乎,并没有立场恼一个救她,拉扯她,给她一个未来和家的人。

    抓着包裹的指尖泛白,耳边听得关门的声音,她一抬眼,就见他坐在了桌边。

    他兀自解了披风,丢在了桌上,苑生心里打鼓,只觉那只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眼见着那只手解了外袍,她猛得丢了包裹按住:“大人!大人不必这般折辱我,我……”

    “松开。”

    声音清冷,凉如夜色,叫她不觉就忘了神,而掌下人,将她手指挥开,已然揭了外袍,露出一件月白的广袖青衫。

    那人面色沉静,一点一点地继续脱下。苑生的脸不觉就红了,可这红不过是一瞬,便就凉下,目光也从忐忑不安转为不可置信的震颤。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啊……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里,是今上从中南率军攻城那日,前朝小皇帝的人刺的。满城中了那小皇帝邪毒的宫人,皆不知疼痛。刀入腹是冷的,拔出来,也是冷的,可是,我没有知觉。”

    “这里,是今上大胜后,我去看那前朝小皇帝时,被他抓的,知道他为何会抓得这般狠吗?”没等苑生醒神回答,他已经冷笑一声,“因为我比他更狠,我拿刀,阉了他。哪怕他瞧着,只是个孩子。”

    苑生浑身都在抖。

    男人看着她,分明笑着,却全不如初见。他笑得癫狂,本就俊秀的脸,衬得犹如魅鬼。她挪不开眼,她想着,该说句什么的,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些,不过是一些过往,哦,还有最重要的,”桌边人说,点了点胳膊与胸襟上的痕迹,“这里,有的是火灼,有的,是鞭痕,还有的,是牙齿咬的……”

    “大……大人……”苑生终于找到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她想让他别说了。

    可是男人并没有听见,他悠悠看过来:“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