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中,按方子去所有药堂!”她复又看向一边哭泣的人群,“每个人领一包我这之前备下的防寒药,无论有无症状,都先行服下!”

    事态紧急,便是有人要说话,也被何传中带来的城守府的府兵拦下。

    紧张的救援持续了足足两天两日。

    苑生不知道日升日落,只是麻木地,一遍一遍熬药,捣药,一遍一遍地问何大人,找到了吗。

    第三日,已经无人再有希望。

    便就是何传中,也无法开口。

    “他不会死的,”苑生道,“你们都找过了吗?”

    “……”

    “我下去找,我一定可以找到的!”

    她挣扎站起来,却是因为久蹲在地上熬药,一把跌下。

    “师父!”

    “苑姑娘!”

    突然,井下传来摇铃。

    “找到了!找到了!!!!”

    井下二十四个时辰,抬上来的两个人已经脸色苍白。

    邵滕尚且能动,他张了张嘴:“救……救他……”

    不消他说,苑生已经扑了过去。

    那般如玉的人,此时却是闭眼躺在席上,唇色青白。

    相比于邵滕,他腕上还有伤口。

    若不是还有一丝出气,怕是说他是个死人,也可。

    苑生抖着手,足足半盏茶时间,才控制住针。

    扎了数针,男人不见醒转,直到第九针。

    泪眼朦胧中,她才听得一声轻唤。

    “……莫怕。”

    苑生死死咬着唇,狠狠摇头。

    她怎么能不怕,她怕他孑然一身,到最后,都没能一场欢喜。

    她怎么能不怕,她只怕,这只暖玉般的手,再无温度。

    这一年隆冬。

    啟丽山矿脉透水,惊现尸骨,事关前朝异毒旧事,险些引发疫病,幸得淮城医者救治防护及时。

    司工监尚监贪赃枉法,为挣功绩不惜瞒上欺下,坚持开矿以致事发,革职押入天牢。

    其学生邵滕涉嫌七司擢考违规入朝为官,念其在矿脉透水中积极救援,自身也深陷矿井,是以功过相抵,从轻发落,但,永不为官。

    从而,牵扯出南盛开国以来最大的贪污案,连带涉事官员全部论处。

    圣旨下来的第二日,城守府中,何传中便恢复了身份,换回了七司官袍。

    “于大人,此间事了,我这便就要回去复命了。”他瞧着眼前一身月白长衫的男人,“谢过大人配合,否则,这朝中的老虎,可是难抓。只是,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真是惊险。”

    窗边人咳嗽了一声,堪堪转身:“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

    “于大人是想替苑姑娘求一个好归宿?”

    “……”

    何传中却是摇摇头:“经此一事,你还要将苑姑娘推走吗?她如今得了诰命,乃是县主,等闲没有我置喙的地方。便就是我向今上替她请求赐婚,可这赐给谁,苑姑娘都不会答应吧?你莫不是想要她恨你?”

    “何大人,我不是开玩笑。”

    “你可知,邵滕出矿井的时候与她说了什么?”何传中道,“他说,救你。”

    “……”

    “矿井下为了不叫情敌喝那污水,宁可放自己的血去救,这般神仙人物,你说,苑姑娘眼中如何还能容得下他人?”何传中笑了笑,“偏执如邵滕都想要成全你们,敢问我们于大人,心中就一点都不动心么?”

    空气静默了一瞬,终于,于祁浅浅笑了一下:“只是,我非良人。”

    何传中摆摆手,到底也没答应,折身离开。

    冷夜风起,月凉如水。

    于祁静静站着,忽闻身后声响。

    转首间,有人踏雪而来。

    “大人,是不是良人,我自己说了才算!”

    苑生一步一步走过去,没允许他撤开眼去。

    她瞧得专注,慢慢走到阶上,低头。

    第一次,她趾高气昂地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眉目如画,此时披着大氅,脸色更是如玉般不可侵犯。

    可她偏要犯。

    温热的唇落在额间,于祁一震。

    肩头却被按住。

    “大人,想要我走,可以,人都有执念,你便就遂了我的执念,我就放手。”

    长袖中的手指捏紧,于祁没动。

    苑生已经打定了主意,又怎会半途而废。

    呵气如兰,唇畔点过他的眉心、眼睫、鼻尖……

    她停在了他唇畔。

    心下颤颤,他,仍是不肯么——

    下一瞬,腰间一紧,那暖玉托上她的脖颈。

    唇上缠绵。

    ……

    ——————

    苑生,我这前半生,皆是苟且,我曾想,余生漫长,不过虚度。

    唯有你在,我才知,爱你这件事情,可越千山,越万阻,违心不得。

    大人,我爱你,从不是救赎。

    只是我想与你一同,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