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靠着奶奶用捡瓶盖,牙膏皮卖来的钱长大。袁奶奶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钱,为小孙子购买和别人一样的玩具零食,她不想让小孙子感到自卑。她用谎言和一双满是细小的裂口的手给了孩子成长需要的爱。

    她双手盖住眼睛,那伸不直的指头上里里外外都裹了一层茧皮,饱经风霜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好不容易将袁阳拉扯大,到了一家国际大公司上班,有着光明的前程和未来,他是老人总放在口中的骄傲。

    然而到来的袁阳的同事却说袁阳偷了一件公司重要的东西,袁奶奶不敢相信,这个她的骄傲,她听话的孙子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她的心像是被人紧紧的抓扯住,疼的一抽一抽的。她浑浊的眼眶里泪花闪烁,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在几个年轻人身边维持住最后的脸面。

    “你、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舒墨望着袁奶奶,帮忙用手帕轻轻擦了擦老人脸颊上的眼泪:“袁奶奶,能跟我讲讲袁阳和今天那个女人的事情吗?女人带着一个七岁大的女孩,那个女孩像极了袁阳。”

    袁奶奶听到这话,顿时欲哭无泪地大张着嘴,颤抖了半天才从嘴里哆哆嗦嗦地吐出话来:“作孽啊,作孽啊,怎么会出这档子事情,这都怨我,怨我啊!”

    话语间,容铮已经缓缓打开了袁阳的房间,昏暗的夕阳,橘黄的光线投射入屋内,袁阳的屋里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地归档在桌上。这间房间明显和外屋不同,墙壁上刷着白漆,灯是一盏莹白色的节能灯,地上还铺了一层白色的地砖,屋里的装修还是很是简陋,在外人看来依旧脱不了那股子陈旧贫穷的臭味,但这已经是袁奶奶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这个简陋的地方,让容铮觉得很温暖。

    人有时候就是那样的无私,亲人的爱,血缘不断的关系,总是让人里温暖,在外奔波疲累了一天,想起要回到温暖的家中总是一件让人幸福向往的事情。

    他突然注意到了天花板上闪过的一丝细小的光芒,是一个物体的反光,容铮轻轻的一举手就抓到了那个东西,那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十分漂亮,正在为桌面的一盆小花浇水,阳光正照在女人的侧脸上,女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光辉下的女人是那样的圣洁,让人不忍心打破这幅美景。

    照这张相片的人一定爱极了这个美丽的女人,他将女人所有的温柔和美丽全都锁进了这张小小的照片里,照片的四周已经被摸的没了光滑感。

    容铮想,他一定很爱这个女人吧。

    小小年纪,十六岁的青春年华,正是少男少女们青春萌动的岁数。这个花一样的年龄,他和他的一生挚爱相遇。

    然而这段禁忌的爱情注定是被诅咒的。

    作者有话说:嗷,小天使们,明天见~

    第49章 夜半门外婴啼声(十五)推测

    容铮感叹着,猜测着这段禁忌的爱情故事,那头袁奶奶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恰好给他揭开了这件尘封的往事。

    “当时那个老师叫什么来着。”

    舒墨提醒:“郭佳。”

    “那个女孩子当时正巧做阳阳的语文老师,当时我发觉阳阳有点不对劲,总喜欢一个人关在卧室里抄乱七八糟的歌词。我把歌词拿来看都是什么情啊爱啊,我就觉着不大对劲。我就去学校找了他们班主任,当时阳阳是靠了奖学金才能读那所高中的,要是真的早恋了,拖累了学习,他就没办法读书了啊。”

    现在的国人视少年人们的爱情为洪水猛兽,未来的出路被认为只有学习一条道路,任何阻碍学习的一切事物都是荆棘。尤其是出身贫寒的袁阳,他好像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那老师找到了阳阳,跟他谈话,但他死不承认,我就当做没这回事情。后来有一天好像是放假,他非要出去。我就觉得不太对劲,突然起了个心思,悄悄跟在他后面。结果发现、发现他和一个成年女人走在一起,当时我、我也没往那方面多想,隐隐约约记得那个女人好像是阳阳的老师。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我继续跟着他们。哎,结果、结果他们进了一家招待所,我当时就急了,阳阳还只是个孩子啊,那女人是成年人,还是老师,我当时就冲了上去,抓住那女人去找了学校。后来学校叫我过去,说是会把报送京大的名额给阳阳,让我不要声张,然后那个郭佳就离开学校了,我没找过她,她也不敢见我。”

    袁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抹了下眼泪:“自从那天起,阳阳就变了,阴沉沉的,什么事都藏在了心里,也不和我说话。我这心里啊,难受得很。如今因为那女人变成这样,你们说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个成年女人youjian了未成年的少年,引起了这一系列的波澜。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这段爱情都是必须戴上枷锁,得斩断孽根的。

    舒墨和缓地压低声音:“袁奶奶,你做的没有错,你还记得当年处理辞退郭佳这件事的有哪些人吗?”

    袁奶奶顿了顿,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冰箱前面,踮起脚在上面摸了会儿,摸出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有一叠厚厚的灰尘,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把封面的灰尘吹落,跟着找出老花镜带上,眯着眼睛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她激动地拍了拍纸张,颤颤巍巍地转回舒墨身边:“我就记得,我把老师们的联系方式都留着的,这个是当时阳阳班主任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这个是教导主任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

    舒墨接过电话本,黄褐色的纸张有些发霉的味道,字迹有些模糊了,具体有几个数字看不清楚,他道了声谢,三人拿到需要的东西急切地和袁奶奶告别。

    袁奶奶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里闪烁着担忧,不好的预感总在她心里隐隐约约盘绕着环绕不去,她就这样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脚步声在楼梯间越来越小,她摩挲着门框,缓缓地转身,轻声道:“都是我的错。”

    ……

    ……

    楼下停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莱德尔的人把车开在了楼下,容铮顿了下,阴霾着眸子打量四周,过往的都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小区居民,这群人倒是来去无影踪,容铮默不作声打开了车门。

    多米和舒墨都惊奇的看着眼前的车,一脸疑惑,看容铮从容不迫的模样坐进了驾驶室,他们也乖乖地没多问。

    多米好奇的伸着脑袋盯着舒墨:“你为什么觉得袁阳会去找那几个老师?”

    舒墨反问:“如果按照袁阳的思路,得知自己有了个七年未见的女儿,渴望美满家庭的他错过了安琪的出生成长,在得知安琪得了脑癌后,你会怎么样?”

    多米跟着舒墨的话下意识地回答:“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愈安琪的病。”

    舒墨点点头:“这种极端的思想达到顶端,让他走上了岔路,现在他知道了事情败露,他肯定会孤注一掷,为了治愈安琪的脑癌,他一定会铤而走险,而他这时候选择的实验对象一定会是他认为制造了这一系列惨剧发生人,这些人会是?”

    多米猛地站了起来,脑袋“嘭”的一声撞在了车顶,他双眼含着泪花:“就是害一切悲剧产生的,当年分开他们的那些人!”

    他话音刚落,容铮踩下油门,车唰地冲了出去,多米又“哎哟”一声摔在了后座上,边摸着pigu边摸着头,疼得龇牙咧嘴。

    容铮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把电话册丢在多米身上,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赶紧把上面的人的地址查出来,电话号码我看了下都是老号,不知道能不能打通,你先打下试试。”

    不出所料,果然过去了七年,座机号码已经没了用处,更何况现在这个点尴尬的下班时间,人很可能还在路上。

    “他肯定是要选择班主任或者是教导主任其中之一,多米你把他们的地址调出来。”

    两分钟的时间,多米就把地址查出来。这两家人住的南辕北辙,一个住在北侧,一个住在西侧,来回时间得花上四五个小时,更别说现在还堵着车。

    舒墨看着地址,思考了会儿:“袁奶奶家的地址应该在这里,就处在他的班主任家的左下方这个位置,大概距离三公里左右,不过这个地方是个高档的住宅小区,门禁十分严格。”

    “不会吧?”多米咽了口唾沫,“他难不成会想一箭双雕,还给他奶奶下毒不成?”

    “我觉着不会。”一直没说话的容铮,面无表情看着前方,“我去过他的房间,他很渴望家庭,他也很感激他的奶奶,所以我觉着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多米撇撇嘴,不同意地小声嘟囔:“他还弄疯了两女人,一死一伤呢,那死的那个死的那么惨……”

    “多米,”舒墨叫了一声,手指摩挲着烟盒,轻声说,“现在他只是犯罪嫌疑人,不能确定加害顾梵的凶手就是他,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妄下断论。”

    多米话音顿住了,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偃旗息鼓,神情恹恹地把脑袋埋在屏幕前。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多米联系到学校,之前袁阳上学那阵的教导主任姓蒋,已经退休在家。他们拿到了蒋主任的最近联系方式。

    然而蒋主任的电话不通,他们随即联系他的家人,从他的家人口中得知他刚巧去了外地游玩,此刻并不在家。

    得知这个消息的多米,小声地对舒墨说:“舒哥,这袁阳应该不会去了吧,蒋老师家里已经没人了,咱们去了也是白去?”

    舒墨还没来得及思考,车这时一个左拐绕到大道上,他问容铮:“我们还是去蒋老师家里?”

    这条路是去北城的大道,北城因为最早开发,也因此最乱,最大的老火车站就建在这里,同时还连着几个大型的批发市场,和建筑材料市场。入眼帘的便是几家巨大的家具市场,外装修老旧沉闷,年岁久远。

    多米瞪大眼睛:“老大,你刚刚没听我们说话呢!”

    多米说完,容铮从后视镜冷冷瞥了他一眼,多米突然腿肚子有些软,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被容铮一瞪就下腹收紧,下意识想找厕所。

    多米脑袋一埋,把舒墨怼在前面,舒墨无可奈何看向容铮。

    容峥简短地说:“袁阳不知道蒋老师不在家。”

    多米顿时恍然大悟:“那袁阳很有可能这会儿就在那里。”

    下午这个点,北城的路倒是比起南城通畅了许多,这里居住的人大多都买不起什么四个轮子的车子,狭窄的电瓶车道反倒十分拥挤。见着两辆小电驴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叉着腰互不相让的对骂,后面堵了一长串的小电驴,被堵在后头的人都伸着脑袋不耐烦地骂几句、按按车铃,顿时整个狭窄的小道堵得不成样,四五辆小电驴横在路中间,主人火气上涌上前指责。

    随后就是一场巨大的混战,所有人都无差别地参与了战局,吵得脸红耳赤,鸡飞狗跳。

    瞧见这一幕,三人倍感庆幸换了交通工具,如果现在还骑着小电驴只怕是要在这条路上至少堵个半小时。

    舒墨低下头看了眼时间,六点半,离约定的时间限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算了算达到蒋老师家里总路程大概需要20分钟,那就是只剩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容铮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他眉头紧锁:“问题是如何找到袁阳,如果袁阳已经下了毒,那所有的一切都会晚了。”

    天色暗了,舒墨的眼皮跳了跳,冬日的黑夜总是来的极快,眨眼的功夫,天空便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巾。

    晚上应该是祥和宁静的,然而现在却忍不住让人胆战心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是难耐的煎熬,终于到了蒋老师居住的小区。

    蒋老师的住处还不错,虽然处于老城区,却是一栋新建的住宅楼,这楼里的入住率并不高,小区的花园里还对放着沙和水泥。

    多米迅速地打开了楼下的电子门,三人进了楼,然后在多米惊异的目光中,容铮十分麻利地拿一张银行卡开了蒋老师家的门。

    蒋老师家里不大却挺温馨,透着股书香门第的味道,墙上挂着的是几幅水墨国画,还有几幅毛笔字。

    他们坐在屋内,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之间有种无从查起的无措感。

    这时候只能是守株待兔了。

    多米破了小区的监控系统防火墙,安装了个小病毒,对周围附近的路过监控的人群设置了智能人脸检测,一旦监控设备里出现袁阳外表特征的人便会报警提示。

    舒墨突然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跟着一番翻箱倒柜。

    容铮疑惑地看向他:“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舒墨摇摇头,他一只手支着下巴,打量了厨房四周的环境,眨眨眼睛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容队,如果是你,你要给蒋老师下毒你会怎么做?”

    容铮想了想:“敲门,进房间,借机下毒。”

    舒墨还是摇头:“袁阳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郭佳一直就在淮赧市,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去找过郭佳,甚至孩子都是在得病后碰巧得知,他本性胆小、懦弱,是不敢直接找上门的。”

    听了舒墨的话,容铮忽然有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一种不好的猜测侵入脑海。

    舒墨直直看着容铮的眼睛,他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往下流,舒墨的手指沾了沾水,食指和拇指摩擦了下,举到容铮的面前:“他会不会在水里下毒?”

    他话音刚落,眼前只剩下一抹黑色的残影,门开着,容铮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下楼了。

    多米紧接着忽然叫了一声,舒墨转过头,眼镜后遮挡的眼睛里流光闪过。

    第50章 夜半门外婴啼声(十六)异变

    黑夜里,他细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勾起心中一丝不安的悸动。男人缓缓地在黑暗中行走,电筒照射出来的昏暗的光束堪堪只能瞧见脚下的步子。

    他耳边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紧贴着说话,男人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拿起手电筒在身旁缓缓移动,他的手不停地颤抖。

    黑暗中,晃动的细碎光点仿佛灿烂的繁星,却显得走廊更加阴森了起来,那是投不进任何光的黑暗。

    投不进光的黑暗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就在他的身后,那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黏糊糊像是海藻一样的头发,细线一样肿泡的双眼,有一张咧开能占半边脸的猩红大嘴。

    它在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尖,粘稠的口水从牙缝里滴落下来。

    “咻咻咻 ”的笑声撞击在墙壁上,听起来像是婴儿的哭声。

    狭长的通道里没有风,弥漫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栗感,眼前的光束扭曲成一团团螺旋的形状。

    男人毫无表情,他很镇定,似乎没有看见那怪物的影子,他呼吸保持着往常的频率,缓缓地迈着步伐朝前走,只是他闭上了眼,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在了地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指尖摩挲到了湿滑的墙壁,笑声渐渐地消失了。

    他睁开了眼,那怪物恐怖的黑影,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男人大力喘了两口气,晃了晃脑袋,企图恢复大脑的清醒,可他眼前的光束依旧呈现扭曲的形状,那些通道里的管道、电线也一起旋转了起来,整个空间就像漩涡一样。

    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扭曲模糊的景象。

    更可怕的是,他抬头的瞬间,藏在黑暗深处的黑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