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渐渐开远,只给原地的人留下一个黑不溜秋的方屁股。

    林潇潇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她颤抖着下唇,眼睛眯起,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也毫无察觉。

    ……

    ……

    经过缓震带,车身震了震,坐在里面的三人也跟着震了震。小萝卜阴霾着一双眼睛,两腮鼓得老大,像只小青蛙一样发着脾气。

    容铮侧头看了眼舒墨,舒墨心情不是一般得好,一只手掌着方向盘,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不成调地哼着他一向喜爱的诡异小曲。

    一般舒墨高兴的时候,就爱抖动着右手的小指,同时眼角上扬,有些带着桃花点缀的眼尾透露出些在男人身上不恰当的妖异。

    容铮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窗沿,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胸口猛地一疼,他闷哼了一声,朝旁看去,他怀里小萝卜正拽紧小拳头,砸着容铮的胸口,撒着气。

    舒墨正好看右边的绿灯,瞥见了这一幕,直接一个巴掌拍在小萝卜的脑袋上,大声喝斥:“你干嘛,撒什么气,学会打人了啊。”

    小萝卜气呼呼的下唇翘起,包着上唇,抖动的厚厚睫毛下,黑曜石的大眼睛包着泪水委屈得不行。

    容铮像个败家母亲一样护着小萝卜的脑袋,拨开舒墨的手:“小孩子,教育不能只靠打,而且我也不疼。”

    舒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你就惯着他吧。”

    见有人撑腰,委屈得不行的小萝卜,眼泪跟着就一大滴一大滴地往下掉。

    他垂着小脑袋,用小拳头捶打着容铮的胸口,可能真怕容铮疼,力道轻上了几分,委屈的睫毛微微颤动,扇子一样盖在脸上显出一小截黑影。

    “到底是怎么了,委屈成这个样子。”容铮想着刚刚林潇潇说的话,不会是小萝卜回过味来,这下委屈了。

    舒墨看懂了容铮的眼神,叹了口气,点了点放在车窗前的手机:“刚刚去取车的时候,发现他包发着亮。呵,厉害了,刚没收了一个,这下又来一个,也不知道谁胆大包天的把手机给这小子玩,反正这回绝对别想拿回去。”

    黑色的手机壳显出拥有的主人沉稳的性格,看着那个手机,胆大包天的人此刻心里一紧,严肃地看向怀里的小萝卜:“怎么能玩手机呢!”

    小萝卜抬起头,张开口发了一个“你”的音,立刻被容铮将整个脑袋抱进怀里,他被蒙住了头,说不出话。

    容铮正义凛然地看着手机大声赞同舒墨的决定:“这个手机就交给我保管吧,保证那人再也不敢把手机给小萝卜了。”

    话说着,忽然一阵闪光闪了过来。

    对面忽然冲出一辆大车,那大车开着远光灯朝他们急速迎面驶来。

    舒墨目光一震,猛地向右打。右边车道有车,立刻撞在了一起。还好那车速度不快,只是车皮凹进去一小块。

    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正想大骂出口,舒墨猛踩油门,车立刻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擦着大车的边开了过去。

    擦过的时候,舒墨将车窗按下。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舒墨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含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大车的司机也这时摇下车窗,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全身被黑色的棉服裹住,辨不出模样。

    那人看见舒墨,眉尾扬起,带着几分调笑冲他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两车交错,大车很快又驶回了车道,陷入车流之中不见踪影。

    四十分钟后,大车被遗弃在路边,根据车牌号搜索是失踪车辆,驾驶员从头到尾在监控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容铮看着监控,刚刚的情形让他胆战心惊,到现在还心脏失了节拍一样猛烈乱跳。他紧紧抱住小萝卜,生怕有不测,将小萝卜藏在怀里,上身此刻还倾斜保持着保护的动作。

    还好……他们现在还都在喘气……

    站在一边的舒墨侧头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璀璨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星海,沿着公路两旁蜿蜒像上,漆黑的夜里像是一条火龙吐着火焰。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徐徐地冒着白雾,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墨色的眼珠火星点点。

    舒墨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好像刚刚不过是一场平常不过的擦车事故。

    容铮看着舒墨冷削的侧脸,眉头紧紧靠在了一起,舒墨刚刚开车的技术高超,反应速度一流,如果当时反应慢了一秒,很可能他们就葬身车海了。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舒墨转过头看向容铮,温和地笑了下,容铮很快被那抹笑容吸引,其他的什么随着微微勾起的嘴角抛之脑后。

    忽然舒墨朝他走过来,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墙上的时钟,容铮随着他的手指抬起头,跟着就笑了,一直锋利的轮廓也跟着柔化了。

    “新年好。”

    “新年好。”

    两人相似而笑,身后的漆黑天空里忽然发出一声轰隆巨响,一团红色的火球划破宁静的黑夜,跟着炸开,组成了一朵花的形状,五彩缤纷的色彩霎时洒向四周。

    仅过了两秒时间,空中跟着响起了一阵阵轰隆巨响,无数火球冲向空中,散成形象各异,绚丽多彩的烟花。

    小萝卜站在窗户边,不由地入了神,他铜铃一样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空中的色彩,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见到这么绚丽的色彩,火树银花不夜天,五色光芒轮换在他玻璃样的眼珠里转换。

    跨年夜,所有人都在欢庆新年,一串串炮竹嗖嗖地蹿上天,周围嬉笑的小孩,咧着嘴哈哈大笑,来回奔跑。

    宁湖区此刻热闹非凡,平日里安静的小区此刻欢笑声、炮竹声震耳欲聋。

    这个区不大,仅仅只有一个中心广场那么大,之所以那么出名是因为这个区的房价一直高居不下。

    这里的路边,铺的地砖都是抛过光的大理石。只是每到下雨的时候,人都走不太稳。街道办事处干脆大手一挥,将大理石地砖全部盖上一层粗糙的防滑沙。

    沿着街道朝里走,街边绿树成荫,开着的小店不大起眼。

    进去看一眼都要忍不住愕然,一件没有牌子的衣服标价都要上四位数,来回行走的路人和孩童都穿着昂贵,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上金贵两字。

    对于市民要是能住在这个宁湖区,那可算得上一件值得吹嘘半辈子的事情,那就等于已经一条腿踏入了有钱人的行列。

    住不起的人都纷纷唾弃,装什么装,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似的。住在里面的人白眼一翻,乡巴佬穷酸个什么劲,有本事你们也住进来。

    反正无论怎么说就这么个地方,平日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势力劲。

    今晚倒是跟着凡人一样都玩起了烟花,只不过他们孩子手里的炮竹更大,花样更多,色彩更亮。

    一条被三米高的围墙隔开的对面便是老区,这里房价因为挨着宁湖区,天天都在往上涨,但是那都是虚高。

    这老区都是些只有七八层高的老楼,墙皮都掉了,到处都是私搭改建的房子,门口被盖了红色的拆字大章,却依旧没拆。

    其中一栋楼的顶楼里,住着一家心怀地球的人家。

    这家的母亲给孩子的房子里面放满了地球相关的东西,惨白的白墙上贴着两张地图,一张是全球地图,一张是华国地图。

    单人床旁边是一个老式木质桌子,桌子上有个巨大的地球仪,他母亲对他的教育,就是地球就在你的手中,全家人都要跟着你冲出亚洲奔向全世界。

    为了母亲定下的目标,刚上初三的他现在被锁在家里背着英语。

    外面到处都是同学玩伴的欢笑声,还有炮竹声,他难忍的心痒难耐。

    男孩转过头悄悄看了眼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的母亲,正跟着电视剧投入剧情,化身为虐情剧女主,两眼婆娑。

    他爸就坐在一边,帮他妈捏肩。

    一家的地位排序瞬间就全然显示了出来。

    见两人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男孩悄悄打开抽屉,将里面的唯一他母亲同意留着的玩具拿出来 一个望远镜。

    拿他妈的说法,他要随时看看天空,知道宇宙有多大,自己的野心就该有多大。

    有时候他觉得他母亲灌输的观念怎么跟以前世界大战的时候某个臭名远扬的首领一模一样。

    心里腹诽着,他拿出望远镜看着隔壁小区,高高的围墙鲜明地将富有和贫穷划出两道鲜明的痕迹。

    他有个小秘密,平日有空暇的时候,就会拿着望远镜观察隔壁小区的几栋别墅,他们家的位置,正巧能将隔壁房子的内景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有钱人不知道什么爱好,都喜欢落地大窗户,不知道远处可能就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少年并没有什么龌龊心理,他只是在想象,想象自己就住在对面的房子里。

    对面那家人的母亲温柔漂亮,父亲高大威严,奶奶有些痴呆却不掩她的慈祥。

    那家有三个孩子,一个已经一米八几的大学生,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还有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童。

    一家人都相处的十分和谐,就像是电视里放的那种模范家庭一样。

    不过今天晚上却有些奇怪,家里的灯全是暗着的,他努力扩大镜头里的影像,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

    他总觉得客厅的空中吊着什么东西,正在一晃晃地左右摇摆。

    忽地一颗金色的火球在半空中崩裂,照亮了半边天,猛地男孩一顿,一阵惊恐地尖叫声响起。

    外面的烟花鞭炮声不断,他的惊叫声很快湮灭在了嘈杂的声浪中。

    作者有话说:ps,父母的口红,get到点的小天使,我们在同一频道。下个案子,好怕被锁,瑟瑟发抖。

    第59章 夜半门外婴啼声(二十五)灭门惨案

    刚还在ktv里狂吼的歌王周鹏,满脸兴奋地接了通电话,脸上因为喝多了浮现的红色,在那一刻瞬间变得惨白。

    场中群魔乱舞,将裤子都脱了戴在头上的组员,正脸上挂着笑,扯着嗓子吼着:“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周鹏对着那人的头就是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狂揍:“我让你仰望,我让你月亮,我让你今晚就去上月亮去。”

    那人被揍得嗷嗷大叫,拿着话筒,惨叫声贯穿了耳膜。

    包厢的门立刻就被打开了,门外的人连忙探头查看,一脸担心,又有些害怕地问:“怎、怎么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男人没穿裤子,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半裸着跪在地上。

    他身前坐着一个表情凶神恶煞的男人,那人两条大长腿大敞开,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领口大敞,露出两条可以装下两枚鸽子蛋的锁骨。

    两人以暧昧的姿势展现人前,然后听见声音同时转过头。

    一个英俊的不像话,一个长得十分有伤风化。

    见多识广的服务员,虽然错愕了下,心里惊叹周鹏的爱好特殊,很快也就换回了职业微笑表情。

    “不好意思打扰了,两位请继续。”说完还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补充,“请各位注意安全,我们前台有免费提供安全用具,预防艾滋人人有责。”

    接着一阵风一样,不等室内人们的反应,大门就关上了。

    空气凝结了两秒,不知道谁突然发出爆笑声。

    顷刻间,整个房间全是笑声,还有人笑得直接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眼角都挂着生理性泪水。

    无论周鹏的表情多么凶恶,也止不住突然袭来的笑意。

    周鹏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阴恻恻地冷笑两声,手里拿着话筒,盯着他威胁。

    那人本觉着尴尬,脸上身上都浮了一层红纱,见周鹏不停地用手抚摸着话筒的尾部,正对着他,阴恻恻地冷笑着,极尽猥琐之意。

    小警员只觉菊花一疼,随即便将戴在头上充当长发的长裤扯下,赶命一样往腿上套。

    周鹏难得表情严肃,这下发着雷霆大怒,“嘭”的一声猛拍向桌面,对着所有人大喝道:“笑什么,有任务!”

    一直捂着肚子狂笑的众人兀地就止住了笑声,齐刷刷地端正站好,表情肃穆,眼光都聚焦在了周鹏的脸上,等待下文。

    周鹏披上外套,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通知重案组,调查组所有人,立刻到宁湖区集合。发生一起灭门案,五死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