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可以闻见,肉被烧焦的味道。

    那时候他的父母还没有死,身体还在因为呼吸而上下浮动,这般犹如地狱的狰狞景象,令叶鑫整个人陷入无穷的恐惧深渊之中。

    “……凶手选择在这时开始追杀叶鑫,见到这样的场景,叶鑫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犹如困兽,一点一点地钻入凶手的圈套。”

    正在他们分析凶手的心理及犯罪手法的时候,突然鉴定处的警员叫上了他们。他们将阁楼上的小房间破开,里面的景象令他们十分错愕,赶紧跑上来通报。

    小阁楼是叶家私自搭建的,算是违规建筑,不过不仅是叶家,小区里大多数房子都做了改造。物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投诉就相安无事,但后来出了几次事后,为了安全起见物业还是要求屋主将阁楼封住,禁止人进入,以免发生事故。

    楼梯位置隐秘在天花板上,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直到天花板上传来激烈的狗叫声,这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于是找到物业要了房主备案的装修图。

    入口被厚厚的墙纸遮盖住,如果不是拿到了房间的装饰图,他们还不一定找得到。他们沿着从天花板上拉下的一截木梯,小心翼翼地朝上爬,一靠近阁楼就闻见了一大股尿骚混杂着血液的恶臭味。一只毛绒绒的像只玩具的白色小狗正一脸的狰狞,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疯狂地对着意图靠近的警员咆哮,龇牙咧嘴不准那些人靠近中间的尸体。

    看见尸体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那尸体主人属于幼小的女童,女童大约只有五六岁,现在她浑身赤裸,被悬挂在电风扇下,电风扇的扇叶还在微微转动,发出吱嘎吱嘎诡异的声音,每响一声,尸体便会随着扇叶的摆动扭动身体。

    女孩很干净,浑身没有一点血迹,惨白的皮肤在昏黄的月光下透着阴森恐怖。

    她的脑袋像是气球一样,左右乱晃,头发被梳理成一根小辫跟着脑袋一点点晃动。她的眼睛轻轻地闭着,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动,轻轻摇着,像是在偷看什么。她的两只手和两只脚被牢牢地捆在了一起,以一种扭曲的形态呈现在他们眼前,绳子的一头被紧紧缠在扇叶的中间,承受着她瘦瘦小小的身体。

    女孩圆鼓鼓的肚子因为这个形态向外凸起,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见一小节肚脐。

    她的身上只有一道伤痕,暴露出来的胸口到腹部被从上到下割开,那一刀干脆利落,然后被一根丑陋得宛如蜈蚣一样扭来扭去的黑线缝合起来。

    小狗还在不停地狂啸,大大的眼珠湿漉漉的。

    “没准受不了刺激,发狂了,找个笼子。”一个警员刚刚被咬住手臂,手臂上有两个血洞,朝外涓涓地冒着血。

    容铮目光闪了闪,朝警员摆摆手:“不用,我来。”说完他就慢慢挪动步子靠近尸体,小狗倏地连腿两步,紧接着一个前冲,跳到了容铮身上,然后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就在这时,容铮忽然站起来,小狗一个没注意撞进了容铮怀里,容铮趁小狗怔住,一只手快速地捏住小狗的嘴,安抚地摸了两下毛,小狗不停发抖的身体在安抚下终于缓和了下来,容铮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小狗装进一旁的笼子里。

    危机瞬间解除,法医连忙走上前查看尸体,看见有人碰触小主人,像玩具一样的小狗又开始在笼子里跳上跳下地狂叫。

    被吵得不耐烦,舒墨猛地转过头瞪了小狗一眼,露出一双满是威胁的眼睛,趁他人没注意,咧开嘴,对着小狗露出一个非常猥/琐又带着点威胁的笑容,小狗顿时偃旗息鼓,哀哀的叫了两声将自己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低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舒墨满意地笑了下,回过头,上前跟着法医,查看尸体。

    女孩的尸体还很柔软,欧阳司命按了按腹部,发出一声“咦”,随后他拿出一把小剪子,将女孩肚子上的黑线剪开,被紧紧拉扯的皮肤瞬间朝两侧崩开。里面露出来的东西,令人瞠目结舌。在场见过许多大场面的男人都忍不住拽紧拳头。

    体腔内的内脏,肠子被掏挖干净不知所踪。里面被塞满了棉絮,就像一个洋娃娃,不过包裹的是活生生的人皮。

    欧阳司命叹了口气:“孩子被放血死亡后,将内脏取出,然后清洗干净,内脏去哪儿了?等等……你们闻,有很浓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女孩的遗体在短时间里被特殊处理过。具体死亡时间还不能确定,我需要带回去鉴定下。”

    “内脏在这里。”一个警员高声叫喊,那声音像是小姑娘的喉咙里发出,十分尖利,他恐惧地睁大双眼,接着就捂住嘴一阵狂跑到楼下,传来呕吐声。

    墙角处有个深咖啡色的小冰箱,因为阁楼实在是太过于昏暗,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

    那冰箱门被警员打开,里面露出一个巨大的玻璃仪器,看起来像是泡酒的透明坛子。一大堆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充满了整个坛子,正在里面起起伏伏。带着难以描述的恶臭味,冰箱的搁架被拆除了放在一旁,上面还带着一些血迹,应该是为了放下坛子在孩子死亡后拆下来搁在一边。

    “呕!”魏威猛地捂住嘴巴,转过身就哇的一声吐在了地上,顿时一股酸臭扑了出来。本来看了没什么的几个人,闻着这些混夹在一起难以形容的恶臭,现场人都有些干呕。

    鉴证处的人赶紧走上前,从兜里拿出几个塑料袋,一脸的嫌弃地递给他们:“你们、呕、你们这是、呕、破坏现场,赶紧拿着。”他的脸色惨白,一边在口袋里吐着,一边指责。

    几个人终于忍不住胃部一阵翻搅,呕吐声顿时此起彼伏。

    欧阳司命颇为嫌弃地瞥了众人一眼,看见容铮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而舒墨则是饶有兴趣地研究着冰箱旁放着的一本书。

    对比下海啸一样的呕吐声,他忽然觉得有些佩服了。

    舒墨将书拿了起来,书面正对着尸体的方向,说是书也不正确,这是一本装订成册的图册,大多都是一些童话故事。

    舒墨突然出声:“我有一个想法,凶手会不会在这里看着女孩的尸体 坐在冰箱上,给女孩的尸体读童话?”

    那边魏威好不容易缓过神,听他说完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哭唧唧地盯着舒墨,眼里完全是:“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家。”

    周鹏拍拍魏威的脑袋,他脸色铁青,一直忍着才没吐,看着神色自若的三个人,心里忍不住想调查组的人果然都是变态。

    “叶家总共六口人,除了这五名死者外,还有一个活口,是这家的二女儿,但那女孩已经神智不清了,被发现的时候全身鲜血淋漓的,已经被最早的警员送往了离得最近的医院。”

    “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个活口,她看见了什么?”容铮喃喃自语,几个人都和他留下同样困惑的表情。

    然而,舒墨却看着手里那本童话书,紧紧皱起了眉。

    ……

    ……

    第二日一大早,市局里所有人顶着黑眼圈像是七魂丢了三魄摇摇晃晃进了大门,另一边,小萝卜知道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于是一大早跑来慰问各位叔叔阿姨的工作,他还特地穿上了最近别人送的小羊羔外套,两只羊角耷拉在一边,特别可爱。

    他这会戴着帽子,远远看上去就像只小绵羊,头顶上的两只羊角跟着他走动一颤一颤地往两边跳。

    像只绵羊的小萝卜摇晃着小屁股一扭一扭地提着一大包东西,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把东西打开,拿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棒棒糖给阿红姨。阿红姨的眼圈顿时通红,高兴得不得了,摸着小萝卜的脑袋,递给他一瓶草莓牛奶。

    然后小萝卜走在市局大门口站着,每进来一个人就递给对方一个棒棒糖。

    “叔叔阿姨辛苦了,叔叔阿姨吃糖。”小萝卜很少说话,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还微微颤抖,像只刚出生的幼年动物带着对世界的害怕和忐忑。

    “小萝卜,我要再要一个。”大多数人都是直接拿了就进去,太忙了,只有这个老伯伯蹲下身子一脸很有空的样子,这个人就是雷局长。他看见小萝卜乖乖的样子,对于还没孙子的他,这心里真是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小萝卜拐带了带回家自己养。

    小萝卜皱眉,看了眼面前的伯伯,这个伯伯每次说话嗓门都很大,很多叔叔阿姨看见伯伯都和自己见了舒哥哥一样。他苦恼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他昨天和小姐姐一起做棒棒糖的时候做了没多少,要是伯伯拿走了,其他人就没有。

    想到这里,他郑重其事低看向雷局,教育道:“伯伯,舒哥哥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要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其他路过的人听见小萝卜对着雷局说的话,忍不住停了脚步朝他们望去。

    只见雷局破天荒地腆着脸往前凑,明明被小不点教育了,还笑得跟得了便宜似的,平日里被教育的一帮警员都不约而同露出鄙夷的眼神,然后转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默默往里走。

    “小萝卜说得对,爷爷听小萝卜的,小萝卜一会儿累了就来爷爷的办公室。”说完微微侧头看向周围的人,悄悄凑到小萝卜的耳边低语,“最近爷爷得了个平板,平板上可多游戏了。”

    雷局说完抬起头,就看见周鹏正专心蹲在他的身后听。

    周鹏听完摇摇脑袋:“老爷子,你这很像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的嘴脸啊。”

    小萝卜点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雷局一大早就被周鹏气的脸色通红,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滚蛋!”怒吼一声完,又转过头满脸笑意地看向小萝卜,笑呵呵地摸了摸小萝卜软软的头发:“那个平板等于六个手机那么大,可好玩了。”

    小萝卜听完眼睛忽地亮了下,他抬头警告地瞪了周鹏一眼。

    周鹏立刻两手高举:“我不告诉舒墨。”

    小萝卜满意了,小脸红扑扑的,一脸郑重地看向雷局点点头。

    约定好后,雷局心满意足地走了,还不忘记走之前将周鹏也拎走,周鹏的耳朵被扯得通红,疼得龇牙咧嘴。

    重案组的新办公室在三楼,自从调查组参与到重案组的案件里,雷局大笔一挥,直接给重案组安排了新办公室,总面积有一百多平。

    扫黄组的刘军看了眼新办公室,没好气地转身回了自己那楼,十个大男人窝在只有三十平的房间,气得把写着周鹏名字的小人拿出来打两拳,直到打得“周鹏”变了形,心里才舒坦了起来。

    等他撒完气,他手底下的人立刻拿出一份厚厚的资料递给他。

    刘军拿在手里扫了眼目光就顿住了。

    封面是一个男孩的照片,男孩看起来阴沉沉的,头发软趴趴的贴在头上,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在他翻开第二页资料时,出现在纸上的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刘军眼皮跳了跳,扬起眉,他越往后看眼神中的昏暗越沉重。过了会儿他把资料放下,从兜里拿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空中飘了飘,很快散开和空气融为一体。

    刘军的手指敲在资料的档案袋上,牛皮纸的粗糙划过他的指腹:“这个案子,不是该交给周鹏吗?”

    警员点点头,用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语气解释:“周鹏他们那组在忙灭门案,雷局说了,这种案件跟咱们有关系,就划给我们了。”

    刘军低下头,没说啥,他看着笔录里男孩的体检报告,眼神停留在“性侵”两字上,又重重地吸了两口烟。

    第61章 夜半门外婴啼声(二十七)报告

    见刘军不吭声了,算是把案子收下了,那人便立刻将资料分发下去。

    扫黄组这几天把扎在心头多日的一根刺给拔掉了,都信心十足,打算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还没等动员起浑身的力气,又听说新案件是重案组没空给他们的,心里就有点不服气,硬是要把这个案子给查得水落石出。

    “何苍,13岁,男,就读于人民路中学,初一学生。被老师无意间发现脖领处有类似wen痕的痕迹,询问中又发现男孩浑身上下有许多处虐伤的痕迹,这张是医院检查结果,结果上显示男孩的肛///门处有陈旧性撕裂损伤。”

    “这孩子现在在哪儿?通知家长了吗?”

    刚刚描述的人,沉吟一下,然后脸上显出疑惑的表情:“老师反映说何苍的家长被通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报警,而是把孩子带走,随后老师多次家访要求见何苍,都被家长阻拦了,所以她才起了报警的心思。”

    刘军的手指动了动,沉吟了会儿,面色黑沉抬起头:“不觉得这孩子父母的做法很蹊跷吗?这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我们见那么多了,往最坏处想,犯人很可能是孩子的父母或者认识的人。但是,为了孩子安全,我们现在要尽可能降低对家长的ciji……这样吧,先联系孩子的老师,我们伪装成学校的老师去做一次家访。”

    ……

    ……

    重案组新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围在了中间,四五张桌拼成的大桌上正放着密密麻麻的文件。

    文件上血淋淋的照片占了大半,几个没去过现场的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每个人都把文件拿在手里熟读一遍,刚刚女童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欧阳司命忙了一宿,难得脸色疲惫。

    他指着文件里女童的尸体照片对众人说:“女童的死亡时间在三天前的下午。现在正处寒冬,孩子被特殊处理过,身体没有fubai现象。凶手先是把她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抽干,然后刨开腹部,掏挖出内脏,塞入棉絮,做成人偶。对了,死因是失血过多。”

    “也就是说,她被抽血的时候还活着?”

    有人问了声,便引起一片哗然,室内议论纷纷起来。

    欧阳司命点点头,看所有人都皱了眉,摸着下巴说:“我们在女孩的内脏里检测到了安眠药的成分,她应该没有多少痛苦。她是在死亡后被凶手用一把刀从xiong口直至腹部切开。凶器应该是一把剪刀,就是类似裁衣服的那种大剪刀。就是奇怪,那个房子我看了,楼下一直有人,凶手不可能打草惊蛇,阁楼里又没有洗手池……”

    “阁楼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余宏军说,“鉴定处也没有在房子的其他地方找到女童的血液残留,我估计女童应该是在三天前被人带走,随后杀害,然后制作成人偶。”

    “最后这神经病又潜入受害人家里就为了把尸体挂在阁楼上?”周鹏撇撇嘴,“zhentama是个变态,这都是些什么玩意!那阁楼的位置正好就在走廊顶部,每天晚上这家人就要经过那里。这家人难道真的没有丝毫察觉吗?”

    “我问过物业,物业说前几天屋主向他们反映过屋里有老鼠,他们通知了鼠害公司去检查,没想到这家人全死了……这效率简直了,没准早点去能救回一家人呢!”说话的刑警叹了口气。

    “也有邻居反映,叶家人说过一个月前晚上阁楼有奇怪的声响。他们上去查看过,并没有发现人。但是窗户被打开了,怀疑是什么老鼠之类的,他们就放了一些老鼠药,然后将阁楼封死。”

    周鹏点上烟:“那个幸存的女孩呢?”

    魏威转头看向他,说:“那孩子还在医院,叫做叶天,15岁,初三学生,现在还在昏迷,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她身上的伤痕都很浅,没有致命伤痕。白冰姐现在留在医院,有消息会随时和我们报告。”

    “小魏,”余宏军拉开椅子,缩着肚子坐下,扬起眉说,“你一定没仔细看报告,叶天清醒的时候描述过,她察觉到凶手时就躲进了吊顶里。这个叶天非常聪明,听见尖叫声,她没有去查看,先是躲进了厕所里,然后将厕所的吊顶取下,借用旁边的洗浴盆钻了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了这场屠杀,然后在她确定凶手离开后,才从吊顶钻下来。据说当时发现这孩子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手里拿着凶手的凶器躲在冰箱角落里,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絮絮叨叨地问:‘他走了没,他走了没。’”

    余宏军这人就是喜欢抓字眼体现自己业务能力强。

    这里面魏威年纪最小,脾气最软,也最好欺负,余宏军就抓着他这个软柿子在手里捏,捏着捏着就成习惯了,三年都没换个人,大家一开始还会说说余宏军,后来连魏威都习以为常,只当关爱老年人,听他说话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今天魏威没退缩,反而转口又问他:“你不觉得可疑吗?为什么留下她一个活口?会不会她和凶手认识?”

    余宏军一愣,他当然觉得可疑,不这会儿没到说的时候吗?他本来想要在魏威闭嘴后,然后提出这个观点以显示自己想的周全,他没好气地喝了口茶,瞪了魏威一眼。

    没吭声的舒墨转了转手中的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天学生证上她那张漂亮的脸。

    现实中很多案件都是自己家里人引狼入室引发悲剧。

    这些别有用心的歹徒先往往是选择一个令他们满意的家庭,然后接近这个家庭里一个既不起眼又很软弱的成员。

    在和对方成为朋友获取信任后,便会开展他们的虐杀计划,这一类变态杀手往往是控制狂,十分享受控制人心的kuaig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