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怡听后,嘴唇微微颤抖,她从前欺骗自己那都是假的,不过是一堆鸡汤。但当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有种摩天大厦顷刻之间倒塌的感觉。

    舒墨缓声说:“昨天乐大海一直坐在书房里看着一本书发呆,那本书是一本物理学入门专业书,我不知道什么含义。乐大海说他很后悔,很抱歉。”

    说完,杨怡哭了。

    她此刻哭得像个小孩,抽抽搭搭抖着肩膀。

    舒墨沉默了许久,然后默默把纸巾递了过去,杨怡擦了擦眼泪鼻涕,随后她带着哭腔小声说了声抱歉。

    舒墨的目光落在杨怡红红的眼睛,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杨怡这时去拿床头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杨怡拇指摩挲在女儿脸上,目光温和又带着怜爱,那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阳光灿烂,是张拍的很好的照片。

    舒墨犹豫了下,低声道:“刚刚我看了乐欣欣的检查报告,我觉得还是要很您说说。”

    杨怡身子一顿,快速擦干眼泪,看向舒墨,恢复了镇定:“您说。”

    舒墨踌躇了下,吸了口气道:“医生给欣欣做了hcg血检,弱阳性。”

    听到话的瞬间,杨怡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杨怡睁大双眼,浑身猛然一震,脸上也没了血色,她呆呆愣愣地盯着舒墨,想从他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

    舒墨接着说:“不过因为时间太短,没法确定,得等一周后医院会再安排检查一次。”

    “不可能!”杨怡抖着双唇,拼命摆手,“你在胡说!”

    舒墨定定看向她:“付长锁进了警局,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们是被当场抓获,审讯时却不肯认罪,只要求与杨医生您对话。他们好像确信你不会告他们。”

    “畜牲!”杨怡赤红着双目,咬牙切齿,怒道,“这群畜牲,畜牲,我要杀了他们!”

    她两只眼睛里喷发着火焰,像是血一样赤红,狠狠地磨着牙齿,看起来恨不得把那两个畜牲都不如的家伙挫骨扬灰。

    舒墨坐直身子,问:“您还打算什么都不说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看着女人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别这样看我!”杨怡嘶哑着喉咙,声嘶力竭地咒骂,“不是我的错!”

    她现在完全暴怒的状态,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像是蚯蚓一样不断扭曲。

    她的脸狰狞得可怕,丑陋犹如地里扭动的爬虫。

    “该死的,那群畜生!”

    杨怡自顾自陷入疯狂,懊悔,痛苦,难过的情绪犹如怒涨的潮水将她淹没,俨然一副崩溃的样子。

    她不停用双手狠命捶打床铺,眼睛瞪得通红,铁床发出难耐的呻吟声,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舒墨连忙站起身按响紧急按钮。

    很快护士医生便冲了进来,大力压制住杨怡的动作。舒墨退到角落里,烦躁地拉了拉领口,掏出一支烟。

    刚想点上,护士长就大力清了清嗓子。

    舒墨看了床上的杨怡一眼,杨怡拼命撕扯尖叫,像是砧板上的鱼被剥皮剖腹前的最后挣扎。

    他把烟收回就包里,转身离开。

    不断往反方向奔跑的护士和舒墨悠闲的步伐行成鲜明反比。

    电梯门在他靠近的时候,恰好打开,他却转了个身子从安全出口走了下去,停在了楼梯间。

    他拿出手机,点出容铮电话按了过去,响了两声,很快他又挂上。

    舒墨将烟点上重重地吸了口,两眼无神地从窗户看向远方。

    医院外不远处有个灰色的小教堂,笋状塔楼,高耸入云的白色的尖顶,立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几只麻雀冒着寒冬出来觅食,扑扇了几下翅膀,落在了十字架的顶端,跟着绕着那里飞了几圈,久久徘徊不去。

    突然他想起,很久没有去教堂做礼拜了。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舒墨手一抖,烟从窗口掉了下去。

    他抹了把脸,表情恢复了些,拿出手机。

    舒墨按下接听键,呼吸声从那边传了过来。

    舒墨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那边的人也没说话,呼吸有些短促。

    两人彼此这样沉默好一会儿,舒墨像是在跟什么较着真,只是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甜,甜的腻人。偏巧他心都是黢黑的,脚下原地画着圈不肯开口。

    第74章 夜半门外婴啼声(四十)两兄弟

    电话那头呼吸声停滞了一秒,舒墨也跟着屏住了气,忽然舒墨想起两人身处在昨日在草地上的那个午后的瞬间。

    这时听筒里传来叹息声,容铮先开口,问:“怎么了,和你猜测的一样吗?”

    舒墨回过神:“恩,不过她没直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隐隐约约容铮能感到他有些沮丧。刚刚手机忽然响了两秒便停了,他看见舒墨的名字,等他回过神电话已经回播了过去。

    他问:“她怎么样了,可以来警局了吗?”他的声音放的很低,甚至可以算得上温和。

    舒墨顿了顿:“不能。乐欣欣怀孕了。”

    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容铮又开口:“什么时候回来。”

    舒墨玩弄着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火苗,抿了抿嘴唇,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窗户玻璃里映照着他的脸,他摘下眼镜,玻璃上的那张脸苍白没有血色,他张开嘴:“我还要去找个人,一会儿就回来。”

    “注意安全。”

    舒墨看着火苗在玻璃中不停跃动,映红了他的一只眼。“啪”的一声,舒墨将打火机合上,对着电话轻声说:“知道了。”

    紧接着他就把手机挂断,一个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

    ……

    离着淮赧市四五百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座以工业著名的城市,那里位于城市南边的郊区,是个工业园区,那里人口较多,五六年前便有商人看准了商机,在这里修了个小小的商业中心。

    过了不长的时间,这里渐渐的成为了闹市。这里的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现在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了,偏巧有这么一家店,生意总是清冷得很。

    两个出差到这里考察工制品的年轻人,瞧着特价活动的字样便进了那店,店里真是冷清,本就寒冷的冬季,硬是添上几分萧瑟。

    “二胖,要不咱们换一家吧。”其中一个矮个子男子,看了眼空荡荡的餐馆,打起了退堂鼓。

    二胖不大在意地挥挥手,他缩着下巴,挤出厚厚一层下巴肉,随着他的动作,那肉晃荡了下。

    “你咋那么事儿呢,你没瞧见这里打五折啊。这边物价高,咱在这儿吃没啥关系。节约点钱,回头报账的时候,咱还可以留点自己用。”

    二胖这话说的有理,只是吃个饭,应付应付得了。

    这饭馆空阔压根没人,两人选了半天,在一根柱子旁坐下。大声喊了好一会儿,才来了个打着哈欠的服务员。那小伙子眼下都是 乌,拿着菜单往桌上一甩,跟着又打了个哈欠。

    矮个子不乐意了,你们这店里没有小妞做服务员就算了,怎么态度还那么差,难怪生意这么烂,大中午的都没个人!

    二胖脾气好,肚子大,度量也大,连忙安抚地拍了拍矮个子的肩:“算啦,咱们都坐下了,总不好走吧。”

    两人都是沿海城市的人,好面子,便匆匆点了两菜,没有为难服务员。

    菜很快就上来了,毕竟店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矮个子和二胖本以为这次吃不着啥好的了,没想到这菜的味道还不错,两人才夹了一筷子,眼睛立刻就亮了。

    就着菜,两人吃了两桶米饭,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油乎乎的嘴。

    付钱的时候,二胖忽然来了心思,抓着那不耐烦的服务员问:“我说,你们店生意咋那么差,味道挺好的啊。”

    那服务员撩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嘟囔了句什么,两人没听清,还想再问,那服务员便离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由地起了疑心。

    出了饭店,看几个人正满脸惊愕地看着他俩,两人这吞进肚子里的食物,跟着滚了滚,有些不舒服起来。

    “二胖,莫不是有问题吧。”

    “找的钱你看了么,没假钱吧。”二胖心里也嘀咕,面上却不显。

    矮个子被提醒了,连忙把钱包里的钱拿出来一张张看,连五毛钱也没放过。

    看了一番,还好,都是真的,矮个子舒了口气。

    忽然他想起什么,拉了拉二胖的手:“二胖,你觉不觉得咱吃饭的时候,怪怪的?”

    “怎么了?”

    “我总感觉有人盯着咱,从进去我就觉得,怪怪的。”矮个子说着,寒毛就立了起来。

    “是不是觉着有人从上往下盯着咱头顶?”二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小心翼翼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矮个子立刻腿肚子就软了,跟着胃里翻滚了下,“哇”的一声,吐了。

    ……

    ……

    付长锁和付长根是一对兄弟,付长锁瘦瘦小小,付长根高高壮壮。单看外貌不说出来,别人都以为付长根是哥哥。

    两兄弟都三十好几了,平日里游手好闲,偶尔打打零工又嫌赚钱太慢。两人一合计,干脆上城里找找能“发财”的行当。

    城市里并不好混,两个人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也没有什么文凭。只能做做服务员之类的工作,付长锁觉着太累也没什么面子,不愿意干。赚钱的事情就全背负在这个弟弟身上。

    不过付长锁也并不是一直都游手好闲,每次付长根工资领到手,他们两三天就花完了。觉得打工赚钱,太慢也太辛苦了。付长锁就起了个心思,想跟人学着收高利贷。但是高利贷也不是那么好收,付长锁瘦瘦小小,要过几次被人看不起,老赖根本就不怕他。

    付长锁一次跟人起了口角,一怒之下掏出刀把人给捅了。那血瞬间就喷了满地,入眼所及的地方铺天盖地都是红的。他当时就懵了,转身丢下刀就跑了,回到出租屋就合计着要让付长根跟着自己一起出去躲几天。

    没成想,他刚到家,就接到“上级”的电话。电话里把他夸奖了一番,说是钱都收回来了,他的提成现在打在他的卡上让他自己查收。

    吓得不成样的付长锁顿时高兴得嘴都裂开,赶紧拿着银行卡去查,整整两万元。这对于种一年的地才有这么多钱的付长锁,简直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干脆的,他就让付长根辞职,跟他一起干大事业。

    没想着这赚钱的大事业做着做着就被关了起来,付长根躺在病床上,眼睛瞥着外面。没了付长锁他的气势顿时就短了半截。

    现在付长根全身都被绷带紧紧地包裹住,像一只虫卵一样,只有一双眼珠子可以自由转动。他的四肢全都被打断了,像是被重物重击一样,碎成了几节。

    有警察问过付长根,他的伤是哪儿来的。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回答从楼上滚下来的。有经验的法医或者医生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但是也都没搭声。

    付长根想起那个人就浑身打颤,他怀疑那个人不是活人。两只不一样的眼睛,那一定就是妖怪。

    从前他村里有一只野猫,那野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通体漆黑,看着就不吉利。

    农村的夜里,在没有路灯的乡间小路上,总是透着股 人的寒气。

    付长根胆子极小,走在那条歪歪扭扭阴森森的道上,总觉着身旁会有什么东西缠上来。那天他就瞧见了,黑漆漆的田里挂着两火苗,一团红,一团黄。吓得他回身往家跑,跟着“喵”的一声,那黑猫跳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