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的小萝卜更不高兴了,伸出手指面无表情地盯着舒墨。

    舒墨专心开着车,没瞧见。

    小萝卜气急,朝容铮猛地打了个响指,容铮拿他没办法,犹豫了下,问舒墨:“你喜欢吃杂酱吗?”

    舒墨抿了抿嘴,趁着红灯扭头看了小萝卜一眼,说:“容队,你这一来一去太麻烦了。”

    容铮头转向车窗外:“恩。”

    舒墨看他脸色变得不好了,轻轻笑了下,说:“老实说,一个人带小萝卜挺吃力,我是学生,又要在调查组坐班,如果容队不嫌弃的话……”

    容铮愣了下,在他怀里的小萝卜忙喊:“不嫌弃,不嫌弃,你去忙吧。”

    舒墨翻了个白眼:“那床和屋子,小萝卜你让出来?。”

    小萝卜连忙朝容铮指了指舒墨的手机,示意他用舒墨手机上的钱。

    舒墨震惊了:“小东西。”

    容铮回过头,一手揽过小萝卜,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存了些钱,应该够了。”

    小萝卜拍了下手,眼睛亮亮的,插嘴道:“老婆本。”

    猛地一个急刹车,两人同时呛了口口水,不约而同红了脸。

    接下来一路上两人十分默契的没在说话。

    ……

    ……

    他们来的挺早,才早上八点,但市局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他们的车被人群堵在了外面,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舒墨先行下车,扒拉开人群走到前面,他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门口狭窄的通道里,几个大妈正扯着一个乞丐小孩不撒手。那小孩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虎着一张脸,狰狞地撕咬着抓他的人。

    倪大爷喘着气一直哑着声音喊次序,奈何大妈们战斗力太强,把他牢牢实实地挡在了人墙后面。

    五六个大妈肚子的肉都堆了几层,如同巨石坠在那里,岿然不动。

    被围在中间的那乞丐小孩,一脸惊恐,害怕地嗷嗷大叫。

    “怎么回事?”容铮快步走上前,那些大妈们瞧见来了一个英俊高大的年轻人,眼睛骤然一亮,忙满脸堆笑地朝他身边涌过去,七嘴八舌说起来。

    “这个孩子,一个人在我家楼下徘徊好多天啦!”穿着红裙子的大妈,一面跟容铮抱怨,一面不忘拉扯住孩子的手,不让对方逃跑。

    “放我走!”那孩子尖声叫着,小萝卜吓了一跳,害怕地瞪大眼睛,但心里又好奇,于是偷偷摸摸躲在舒墨身后盯着那脏兮兮的小乞丐瞧。

    其他几个大妈立刻开始对小孩进行批评教育,诸如,不好好上学,家在哪里,家长都是些什么人,是不是孩子走丢了,或者离家出走之类的话。

    容铮看向那个孩子,那孩子浑身漆黑,只有露出的眼白是白的,被那么多人围着一脸的惶惶不安。

    小萝卜忽然扯了扯容铮的衣服,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容铮。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小乞丐,然后又伸手在包里拿出颗大白兔糖,放在容铮的手心里。

    容铮明白了小萝卜的意思,拿着那颗糖递给那孩子,那孩子却不领情“啪”的一声将糖打掉了,执着着要离开。

    小萝卜看着那颗糖被一巴掌打掉在地,然后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掉进了下水沟里。小萝卜一下难受了,眼眶蓦地就红了,把头紧紧贴在容铮怀里,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捏着容铮的领子,委屈得不得了。

    最喜欢的大白兔糖,被人嫌弃了。

    舒墨在旁瞧着这一出闹剧,忽然“咦”了一声。

    容铮捕捉到那个声音,看向舒墨。舒墨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那小乞丐。

    小乞丐穿着褴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如同一具行走的骷髅,偏巧他有双晶亮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有神。

    舒墨走到小乞丐身边,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夹着他的裤腿部位。然后舒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摸了摸小乞丐的双腿和臀部,嘴里发出奇怪的嘟囔声。

    周围的人都一脸惊骇地看着这个光天化日下,就在市局门口,警察面前,占小孩的便宜的家伙。小乞丐被手指碰着的那一刻,立刻就跟窜天猴一样,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

    一声凄厉惨叫。

    舒墨一把抓住小乞丐的手,用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了。

    “啊,怎么回事!”大妈惊讶了,着急道,“我就是带他来,看看能不能帮孩子找到家的,怎么就给抓起来啦!”

    那小乞丐被铐起来后,浑身都在哆哆嗦嗦地打颤,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眼泪婆娑地看着帮他说话的大妈。大妈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下就懊悔起来,开始数落舒墨。

    舒墨拍了拍大妈扯着他衣服的手,柔声说:“阿姨,您放心,这孩子不会有事,我们只是找孩子了解些情况。”

    大妈不确定瞥了他手里的手铐,又看了眼舒墨笑眯眯的样子。不得不说舒墨这孩子看上去就像学校里乖乖的优等生,半点不像那土匪头子似的警察。听着舒墨的话,大妈信了两三分,不过还是不太确定地看了眼被挡在外面的倪大爷。

    倪大爷终于迎来了注目,心酸不已,叹了口气:“他们都是咱们市局里的警察,他们说不会有事,你们就放心吧。”

    倪大爷说完想着更有说服力便又加上句:“有了他们,这孩子一定能安全回家的!”

    这话说出口,那梗在喉咙管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掉到了肚子里,几个大妈面面相觑,互相传递眼色。

    最后一个机灵的大妈走上前,拿出手机,对着舒墨和小乞丐拍了张照。

    还要舒墨拿出证件,拍了两张,再要走电话号码,好来随时查证。

    舒墨哭笑不得,但是还是十分配合。容铮几次欲言又止地想要拦住大妈的攻势,都被舒墨大手一挥,止住了。

    终于算是劝走了大妈们,舒墨才长长舒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那小乞丐。之前微笑的脸,立刻马了下来,厉声道:“走吧,我们进去。”

    倪大爷有些不明所以,这小乞丐莫不是犯了什么法?

    舒墨也不多说,拉着小乞丐就往里走。

    容铮跟在后面,刚走两步,又被倪大爷给叫住。

    “小容啊,赶紧把你们的小孩领走。”

    容铮看了眼怀里的小萝卜,不明白还有哪个小孩?待到看见横躺在倪大爷的床上,流着哈喇子的多米的时候,容铮倏地沉默了。

    倪大爷叹了口气:“这孩子昨天吃了饭就睡了,小子一上床就跟孙猴子似地,左一拳右一腿的,给把我折腾坏了。”

    容铮脸黑了下来。

    倪大爷瞧着那样,心道不好,赶紧解释:“这孩子昨天一个人忙到凌晨三点,饭都没吃,不知道你们都走了,还哭鼻子了。容队啊,不是我说你们,这孩子还没成年呢,你们得多上点心。”

    容铮不好说什么,点头说:“知道了。”

    这时候,小萝卜扯了扯容铮的袖子,然后一跃跳出容铮的怀抱,小腿快速跑了两步,到了床前一个急冲跳上了床,然后像个小炸弹猛扑在了多米的身上。

    只听多米“哎哟”一声,刚刚还睡得不省人事的多米,瞬间就精神了。

    眼睛里还含着泪花,泪眼婆娑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小萝卜,顿时火从心头来,想要教训下这根萝卜精。

    这龇牙咧嘴还没上手,那头冷不丁听见一声咳嗽声。

    往那边一看,只见犹如阎王老爷掌握他生死大权的容铮,正两手抱胸,眼射冰刀地看着他。

    刚刚还要发誓教训萝卜精的小道士多米,顿时偃旗息鼓,萎靡不振地耷拉下脑袋。

    “容、容队,早啊!”多米强颜欢笑。

    容铮竖起眉毛,点点头,俯下身抱过小萝卜,转身就走,走到倪大爷身旁还特地道了声歉。

    小萝卜在容铮怀里乖巧听话,他从小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糖,软糯糯地说:“爷爷,多米麻烦您了。爷爷吃糖。”

    “哎,小萝卜真乖。”倪大爷把大白兔糖含在嘴里,甜到了心里。

    多米没好气地噘着嘴,跟在容铮身后。

    小萝卜脑袋放在容铮肩上,一直好奇地瞪大眼睛,盯着多米瞧。多米脸上被睡得有几条歪歪扭扭的印痕,头发跟鸡窝一样,四处立起。

    这造型实在有些滑稽,小萝卜捂嘴偷笑。

    多米气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当着容铮的面,教训这只小萝卜精。

    两人隔空斗争正焦灼,一直走着的容铮忽然顿住了脚步,想起了什么。

    “你昨晚一直在查的资料,查到了吗?”

    多米一激灵,连忙点点头,刚刚和小萝卜嬉皮笑脸的脸变得严肃了起来,凑到容铮耳边小声说:“查到了,类似灭门案还有三起,最早在半年前,发生在隔壁市。”

    三起,容铮的心突地一跳,有不好的预感,他看了眼乖乖地看着他的小萝卜。小萝卜看见容铮望向他,面无表情上的小脸嘴角勾了勾。

    小萝卜很少笑,总是板着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学会勾起嘴角,表达自己的情感。

    容铮摸了摸小萝卜的头,忽然想起那个人皮娃娃,他的心跟着就沉了下去。多米正欲往下说,瞧见了小萝卜,刚到嘴边的话咽在了肚子里。

    想起那些资料上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这些话,还是私下说的好。

    他们一进市局,小萝卜就熟门熟路地爬楼梯,别人要抱他,他都严肃地拒绝了。

    他可是个小男子汉。

    瞧见小萝卜摇晃着小屁股进了局长办公室,容铮才回过头,看向多米:“把查到的资料马上发给我。”

    第83章 夜半门外婴啼声(四十九)藏毒

    小乞丐躲在角落里,他浑身上下都很黑,只有瞪大的眼睛有圈白。

    他眼仁很大,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好似身处的是狼窝虎穴,目光里带着惊恐又不安。

    但比起他害怕其他人,其他人更害怕他。

    他实在太邋遢了,鼻子里不时有姜黄色的鼻涕流出来,他会用枯枝一样的手指一通乱擦,那脓液就黏糊糊像浆糊一样粘在手上。头发也一块一块的黏糊在一起,蓬头垢面的,一丛丛跟麦穗一样,扎堆直直往天花板耸立。

    刚过一月,郊区还在飘雪,这个天实在是很冷,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又薄又脏。摸上去有些硬成块状,有些湿乎乎的粘手。

    经过的人都捂着鼻子赶紧跑开,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混合着汗臭屎尿的怪异味道。

    小乞丐局促不安的目光落在大门,他很想离开,但一只手被拷住,让他无法动弹,他又惊又惧抬起头,舒墨就站在他身前。

    舒墨背着手在他面前来回踱着步子,上下打量着小乞丐。

    其他人一进门,就看见舒墨正拷着个小乞丐。

    “这不是胡闹吗!”余宏军不客气地直说。

    “怪可怜的,刚门口就瞧着一群大妈堵在门口把这孩子抓着。”

    “这是咋啦,这孩子偷东西?”

    “得给这孩子找父母吧。”林潇潇捂住鼻子,脸上却难掩厌恶。

    “舒墨,把他带到这里不合适吧。”她躲得快八丈远,好像靠近了,就会让自己也变脏了似的。

    那小乞丐散发着一种放在地窖里发酵后的酸菜坛子味,那味道太过于刺激,把林潇潇身上价值不菲的香水味都盖了过去。

    只需紧紧几秒,整个重案组办公室就变做了毒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