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你们说的其实都有可能。”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几个讨论的人连带着雷局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发出声音的是舒墨,雷局听他说话来了兴致,前几次听说舒墨对案子的破获起了重大作用,他也觉着面上有光,自己一张老脸临退休总算没有摘出去。

    “但是这起案子又和你们说的不太一样,这五起灭门案都有十分浓厚的仪式感,我们不妨从受害人的死亡模样来判断。”

    舒墨朝多米递去一个颜色,多米受意连忙把幻灯片调出来,屏幕上咔嚓两下跳出清晰的现场尸骸照片,雷局挑眉:“怎么?”

    舒墨微微一笑,在白板上刷刷写下字:“在这几起灭门惨案中,作为母亲角色的受害人身体都呈现半裸露的状态,但却没有性侵的痕迹……”

    他的笔移开,白板上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字:母亲。

    “而灭门案中已经死亡的一家之主的父亲,都处于忏悔的状态,全身穿戴整齐,双手被束缚,呈双膝跪地的姿势。夫妻两人通常都死在一个屋内。”

    “如果依你们所言另有凶手,那河村灭门案的女主人存活了下来,五里香灭门案里的男主人并没有死在凶手手底下。”余宏军指出灭门案中两起并不相同的案子。

    舒墨眨眨眼睛,没有回答,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可笑,但他选择避开锋芒,不起直接冲突,另外找关联处。

    他走到最前面指示多米将投影仪打开,对着众人说:“该四起案件互有关联性,还体现在地理位置上,五起案件相隔距离都不远,差不多在三百公里这样的范围内。”

    屏幕上模糊的彩色斑点,慢慢汇集起来,显现出一张完整的华南地区地图。地图上,所有的案发地点被打上了红色的标记,呈现圆形的形状,中间被拉了一条绿色加粗的直线。

    “红色的标记连成了圆形,我估计凶犯的犯罪区域就在这个范围内。”多米站起来,眼睛亮亮地朝周围人解释,这是他第一次做推理,就算只说了一句话,还是隐隐的有些小兴奋。

    多米说完,还做了个标准的绅士颔首鞠躬姿势,那姿势不伦不类,颇有几分滑稽。

    舒墨眼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接着说:“如果这是几起案件都相互有关联,那么将这几起灭门案的凶手就一定住在这个圆周之内。”

    “相关参考可以看看我在前年发表的一篇关于犯罪地域规律性的论文。”

    吕傅勋慢悠悠地抿着茶,桌上放了个平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论文找出来的,平板上的报告,供给不同意见的人拿来做参考。

    偏偏吕傅勋的样子有些不要脸,仰着下巴,俨然一副我就是权威,欢迎来战,我一张嘴能说死你们的姿态。

    余宏军还想在雷局面前给重案组找回些场子:“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我觉得……”

    “哇!牛逼啊老吕!”周鹏很不给面子地拍桌子大赞。

    余宏军狠狠把手里的资料摔桌子上,有强敌没有什么,有猪队友也没什么,关键有猪领导,这年头做下属真丧权辱国!

    ……

    ……

    那边办公室吵吵嚷嚷,这边雷局办公室里的小萝卜正自己玩得挺开心,他趴在沙发上,小屁股撅起,肉肉的小指头不停地点着屏幕。

    不同于手机,这屏幕的大小比小萝卜那张脸还要大上几分。

    小萝卜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全是兴奋的光芒,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一只绿色的小恐龙,正在跟着他的手指不停跳上跳下,吞吃着水果。

    忽然“叮咚”一声,一个女孩的头像跳了出来。

    小萝卜手一抖,小恐龙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坑里,死掉了。

    他鼓起两腮,懊恼地点开那个头像,跟着小脸慢慢的就红了。

    这个小姐姐长得好可爱,小萝卜眨了眨眼,对方向他发了好友申请。

    小萝卜紧张地回头看了眼,办公室里没人,唯一动弹的就是饮水机里的水泡。

    舒哥哥不在,没人可以制得了无法无天的萝卜精,撒丫子的小萝卜自由了!

    小萝卜兴奋极了,快速接受了好友申请,期待着支着小下巴,等着看对方的回应。

    不过等了好久,小萝卜都快焉了,对方还是没有发来信息,小萝卜沮丧着小脸弹了弹腿。

    就在他打算重新打开游戏页面的时候,突然游戏里弹出对方的一声招呼声。

    你好,成精的小萝卜,我是红眼睛的大兔子。

    小萝卜“嘿嘿”笑了两声,两条腿不停地摇摆。

    这会儿窗户被死死地关着,几只蚂蚁顺着窗户间的缝隙悄悄进了屋里。

    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糕点,散发着香甜的气味,诱惑着蚂蚁们摆动着两根触角,来寻找。

    忽然窗外发出一声很细小的“喵”声,打断了小萝卜回消息的动作。

    他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忍不住眯了眼睛。

    他站直身子,朝窗户走去。

    有只大黄猫正站在没有树叶的树枝上,舔着毛乎乎的爪子。那枝干被他压弯了腰,大黄猫的屁股稳稳地坐在上面,让认忍不住担心起那枝干是否能承担这只大肥猫的重量。

    小萝卜好奇地睁大眼,他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生物,毛茸茸的,姜黄色,身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战绩,小脑袋大身子,像是猫又不像猫。

    真的是丑得很有品味。

    那猫见着小萝卜,直起身子,肥硕的身子灵活的腾空一跃,居然跳到了窗台上。

    小萝卜的眼睛闪了闪,把椅子推到窗户边,小屁股一扭一扭地爬到椅子上,然后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令人震惊的是,那肥猫居然就着那条小缝就挤进了屋里。

    小萝卜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动物,居然能伸能缩!

    那丑陋的大肥猫“喵”了一声,晃了晃尾巴,就着椅背纵身一跳,跳在了雷局的桌上,晃悠着尾巴走到了他的目标旁边。

    那个黄色的奶油蛋糕。

    小萝卜赶忙跑过去,扯猫咪的尾巴。

    那猫的力气很大,直接一摆,让小萝卜摔在了地上。

    小萝卜也不怕疼,站起身子又去拽猫尾巴,肥猫“喵呜”一声,一口咬在蛋糕上,两口将蛋糕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蛋糕的猫咪,伸出舌头舔了舔沾着奶油的胡子,还拿小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意犹未尽的肥猫没有多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他的习惯,他转过身子准备出去,结果发现,这小小的人类居然把窗户给关上了!

    小萝卜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盯着肥猫,慢慢靠近。

    跟着一个猛扑,几根猫毛飘在了空中。

    每当肥猫大佬回忆起这个时候,总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

    ……

    这边小萝卜抓着肥猫,那边办公室解释完犯罪地理圆周的含义,舒墨慢慢转过身子,准备回答余宏军的问题。

    余宏军之前说出的疑惑代表了大多数人的疑惑,舒墨没打算直接模糊过去,而是极其有耐心的解答。

    不过舒墨的嘴角却是向上翘了起来,好像是讽刺这帮人这么简单都看不出来,一副让人狠得牙痒痒的欠揍样。

    舒墨微笑:“其实这五起灭门案并不是按照家庭分类来分,而是按照家庭人员性格色彩来区分。”

    雷局听了来了兴趣,身子前倾,两只手肘撑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问:“什么色彩。”

    舒墨看向雷局,手里的笔大力带着股自信的意味在桌上留下几个黑点。

    “这几个家庭都是看似和睦,实则有巨大的组成缺陷,就拿叶氏一家人来说,家里的老人有严重的疾病,其他几个家庭中也都是如此老人行动不便。”

    “这也是他的策略吧,有目的性地逐个击破,就算是他只有一个人也能轻而易举地将一家全部灭口。”周鹏插嘴。

    舒墨震惊地看向周鹏,没想到周鹏居然有智商了一回,点头说:“其实可以隐隐约约察觉出这几个家庭中的细小矛盾,五里香灭门案中黄珊母亲有严重的风湿病,却跟外人说自己身体好得很,还在帮忙店里做些重活。”

    说着他举起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是黄珊的母亲,她的两条腿呈o字型,往外弯曲。

    “对了,我在报纸上发现一条有趣的讯息。黄珊父母之前生过一个儿子,不过那个儿子在十几岁的时候无缘无故的死掉了,死掉的原因成谜。我看一些热门的帖子里,都怀疑是黄珊夫妻俩将那孩子害死的,因为黄珊父母是典型的农村家庭,有着重男轻女的老观念,早期黄珊被迫辍学,就是为了让这个儿子上学。”

    “舒墨,你看的这都是小道消息啊!”

    舒墨点点头,不置可否,他也不否认这个消息有可能是编造的。

    多米这时抬了抬手:“我查过了,黄珊的确有个小她三岁的弟弟,不过十几岁的时候摔在粪坑里死掉了。”

    舒墨继续说:“其母行动不便,我看帖子上有人说黄珊虽然很孝敬她的父母,但是她的父母却很奇怪,很少出现在人前,总是背着人做一些重活。而且我查过,为什么大家都说黄珊孝顺父母,因为黄珊给她的父母买了大量的保险。”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黄珊父母失踪一段时间,依旧没有人发现的原因吧。”

    第90章 夜半门外婴啼声(五十六)心理画像

    吕傅勋眯了下眼睛,他见过太多一开始只是不起眼的小矛盾最后激化成大祸的案子。

    亲生儿子将瘫痪在床的老父亲活生生的掐死,周围人提起这孩子都抹眼泪花,说这孩子孝顺啊,在外赚的钱省吃俭用都寄回家,给父亲治病。

    因此快40岁了,也没结婚。

    一是没钱,二是没有什么姑娘愿意嫁给他这个一穷二白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父亲的老男人。

    孝顺、老实,似乎已经不是现代人衡量一个人是否有用的标准。

    杀人动机很简单,因为他恋爱了,打算跟对方结婚,又怕对方知道自己有个瘫痪的累赘父亲,一时被魔鬼捂住了心眼,竟然将自己的亲生父亲给杀害了。

    当时这个事情还在当地引起了一个小高潮,舆论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人同情中年男人的遭遇,认为他苦苦坚持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另一拨人却要求严惩这男人,老人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省吃俭用,为了给儿子凑学费,结果在去亲戚家的路上被车碾压过去瘫痪了,半死不活的时候,还不忘记嘱咐身旁人,把钱留给他儿子。儿子大了却反过来杀害了父亲,简直狼心狗肺,天理难容。

    其实很多罪犯就是这样,一不小心一个坏的念头产生,瞬间就坠进地狱。

    这算是一个家庭的悲剧,还是一个社会的悲剧呢?

    还有个事儿,吕傅勋一直没说,其实当时下的那种毒药,味太大了,只要鼻子没坏,肯定是闻得见的。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没忍心,没看着老父亲喝下去,把水就搁在了床头。

    那人出去转了一圈,就后悔了,回屋子一看,老头已经喝下药,全身开始抽搐,嘴里开始不停冒白泡,看见男人的时候,不停朝他伸手。

    男人当下心一狠,关上了门。

    或许老人家自己选择的喝药自杀,他只想死之前牵牵儿子的手。

    想到这里,吕傅勋鼻子有些酸,最终儿子还是判了死刑,悔不当初,特别是闻见那药的味道,当即明白了整件事,也不狡辩了,直接认罪。

    白冰看着照片沉默起来,过了会儿,小声说:“这几对夫妻,看着挺恩爱啊。”

    之前几人取笑她,自从恋爱后,脸上的皮肤都水灵了,白冰没理他们,心想她现在好像特别能判断出两个人之间是否有真感情。

    她看着这五个家庭,每对夫妻的合照,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头。

    “你们看,这个男的眼角下耷,两只手放在背后,女的虽然笑了,眼睛却是空洞无神。还有这一对,两个人虽然抱在一起,但是很明显,嘴角有些不自然,有些陌生的感觉。”

    白冰指出了疑点,容铮和她对视一眼,点点头道:“我刚刚叫多米查了下这五对夫妻的通话记录,他们之间无论是电话上的交流还是网络上的交流几乎亲近于零。”

    多米举起右手,小声嘀咕:“但是没有找到任何出轨或者暧昧对象,没有和第三者异性有过不同寻常,过于亲密的行为。”

    说完就悄悄瞥了眼容铮,一副使命完成的样子,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汗,坐下乖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