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的容铮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快速打开,寒冬的大地上冰雪慢慢消融,一时间阳光普照万物复苏,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不多见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容妈妈被这个笑容惊呆了,诧异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用手肘碰了下正肃容看着手里文件的老伴。

    “他这是谈恋爱了?每天就抱着个手机傻乐,就和咱们待在一起一个月时间,天天心思都在外面。人在这里,魂不知道丢哪了。”

    容一诺抬眼看了眼,容铮嘴角勾着,用从未有过的表情玩着手机。看他一遍遍刷着手机,不由地眉头蹙在了一起,他回想了下,见容母咬着下唇,咳嗽一声问:“是上次那姑娘吗?”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容妈妈心里就抽抽的疼,心想着上次见着那孩子,软绵绵的童音喊着自己奶奶,她的那颗心都跟着颤了起来,没想着一切都成了空,孩子压根不是容铮的,而上次介绍那姑娘,人挺好也识大体,偏巧自己儿子无动于衷,就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恋爱。

    想到这里容妈妈愁啊,容铮已经不小了,这春节一过,马上孩子就29了。想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眼容铮: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跟雕刻似的面部轮廓,一双剑眉耸入鬓间,眉下的眼睛冷峻如霜,和电视里那些明星外貌半点不差,甚至还优上几分。只是这脸上面无表情,像是覆了一层薄霜拒人以千里之外,身遭隐隐向外散发威严的气势,让人看见就忍不住生了畏惧的心。

    简单来说,就像个无情无欲、一心想毁灭世界的机器人,。

    容母惨不忍睹的别过脸,指着容一诺骂:“你啊,就是因为你,我儿子这么多年没法谈恋爱。”

    “怎么又是我的错。”

    容母哼了声,看着容父那张如出一辙的严肃脸,一股无名火从心中来,刚想发作,就见容铮忽然举着手机站起身,然后眉头竖起,又变回了一张死人脸。

    紧接着又瞧见他快速窜到楼上,“啪嗒啪嗒”脚步声响了半天,过了一小会儿就见他提了个行李包下来,直接就从她身边路过,容母抓着容父的衣服赶紧扯了扯。

    可能这份急切隔空传到了容铮身上,拉开门的瞬间忽然像是记起来什么,蓦地回头望了眼容母,郑重地点了下头:“有案子,这几天可能在局里睡了。”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错愕的容母瞪着一双眼睛。

    ……

    ……

    两小时前,太阳刚冒出一丝缝。泥巴堆的小田埂上,赵老二一手锄头一手早饭,深一脚浅一脚往田里走。被雨水打湿格外软烂的泥巴快速地将男人的雨鞋裹了进去,男人的脚抬起来的时候,整个雨鞋外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他倒是不嫌脏,反正几十年侍弄庄稼,哪怕不下雨脚上也没干净过几回。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时间,终于走上了大马路,他把鞋上的泥在石槛上蹭了蹭。这时候天还早,他家的田就在马路对面,他看了眼过往车辆,这会儿车少,但是他还是十分谨慎小心,毕竟前几天才出了事,一老妇也是过马路去对面,没想走到半路,飞驰来了辆大卡车,下一秒老妇人整个身子就被陷入了卡车的巨大轮胎里,身子肉被绞成几团,连带着骨头全断了。

    赵老二想着那老妇的死状,不由地胃部一阵翻腾。

    当时很多人涌上前去看,还把死状录了下来,老妇人的下半身没了,上半身还耷拉在地上,半边脸被压扁了,另半张脸眼珠子还在动,特别是那嘴,像没水的鱼一样,无助的张合。

    想到这里,赵老二忍不住骂那群录像的人,真他妈不是东西,人死了都还当做娱乐节目似的录下来到处传,就为了那点什么点击量?这东西他不懂,心里胡乱想着,过马路更加小心翼翼。走到半路,他不禁疑惑了,不远处有一小点红色,像个女人站在那里,特别打眼,关键那女人还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忍不住犯嘀咕,想着别是什么人,再想起那老妇的惨状,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便沿着马路边朝前走,心想去提醒下也是好的。

    走近了,那红色影子渐渐显露出来,赵老二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稻草人!

    不,不是个稻草人,那是个活人,嘴被堵着,眼睛里不断往外掉眼泪,穿着一件不合体的红色裙子,腿连着屁股几乎都漏在了外面,还能见着屁股上黑黢黢的毛,他被人四肢捆在一个十字木头架上,而那个木头架的一端被牢牢地插进地里,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小姑娘站在路中间。

    赵老二惊呆了,连忙上前打算把那人救下来,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忽然不远处大灯一闪,他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下一秒,“轰”的一声,漫天的血肉染了他的眼睛,一个东西圆滚滚地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赵老二一低头,一个人头,下面还连着一根不知道哪里的骨头往外支着,两眼珠几乎被积压在了外面,扭曲狰狞地瞪着他。

    赵老二一声惨叫,坐在了地上。

    ……

    ……

    一条平日里没多少人行走的农村公路上,此刻挤满了人,都是带着大草帽扛着锄头的附近居民,他们被一条警戒线拦在了外面,里面不停来回走动着神情肃然的警察。

    几个青年伸着脑袋一脸好奇地把手机往前举,被警察大声呵斥住,看警察作势要上来收缴手机,那几人吓得脑袋一缩连忙往人群后躲,还嘴里不老实骂着:“警察了不起啊!”

    整条公路已经被彻底封锁了,公路口堵了一路的车,几个火气大的司机开始猛按喇叭,大声撒气往外拽着脏话,嘈杂一片。人才刚闹起来,交警立刻上前大声呵斥,那几个司机见着黄黑相间的制服,骂出去的生殖器赶紧半空止住了。

    周围的居民倒是一脸的兴奋,往日冷清的小道,今日热闹了起来,马路两旁熙熙攘攘站满了看热闹的居民。

    对他们来说,看这种有血有肉的热闹比看电视剧要精彩得多,连带着听见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呵斥,也忍不住两眼发光,非要去假装越过警戒线引起对方注意,这种算得上勇敢的行为,才能引起村民的佩服。

    第154章 离奇失踪的女童(七)现场

    容铮刚下车先是看了眼天空,这会儿乌云黑压压的压着,空气潮湿让人喘不过气来,扑鼻而来的泥土腥气混夹着熟悉的味道 死亡。

    穿着制服的警察们有条不紊忙碌着,现场铺了好几块塑料布,闪光灯亮个不停,尸体碎屑到处都是,现场惨不忍睹,容铮刚往前走,衣服的一角忽然被人扯出,他回头一看,外围围着一群记者和摄像师,一帮人熙熙攘攘拥挤着,一个想把另一个挤到一边去,七嘴八舌地向他询问案件情况。

    容铮眉头一锁,没有吭声,转回头将证件别在衣服上,俯身穿过警戒线,毫无留恋的走进现场。

    “容队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肯透露。”

    “哎,不过看看他那张脸还是不错的。”

    “对了,你听说那事了吗?就是前些日子,有人见容队和胡甜约会,这事是真还是假啊?”

    “不会,容队那样子一看就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一心扑在工作上,你看他们做刑警的哪儿有时间去谈恋爱?”

    “说的也是,哎,真希望咱能有机会,那张脸我光是捧着也心甘情愿。”

    “就你,怎么也轮不到你啊!”其中一年纪稍长的记者嗤笑了句,抬眼望了眼容铮的背影,小声说:“我还比较有可能,毕竟我和容队在京都的时候就有过接触,还记得南湖大学连环分尸案吗?当时就是我采访的。”

    几个记者互相不服输,七嘴八舌议论着,被挤到角落的朱虹手里还残留着布料的粗糙的质感,她瞪了那群年轻的小记者一眼,然后一边眯着眼睛观察围观的人群,一边冲身边的摄影师打了个眼色,悄悄地离开了人群。

    人群中蹲着个人,头发油腻腻地往天上冲着,打扮十分邋遢。他左手里拿着肉包子正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右手上戴着副手套,正上下翻着一块残缺的内脏器官,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连带着吃肉包子的嘴也吧唧作响。

    听见了走近的脚步声,他马上抬起头递去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两三下就把包子塞嘴里,拍拍手站起身来,热情洋溢的打招呼,一脸深情地徐徐说道着思念:“容队啊,好久不见,如隔三秋,甚是思念,今日一见,热泪盈眶。”

    容铮双手负在身后,对那笑容丝毫没有动容,抬眼就一道利剑般的目光戳上了欧阳司命的脑袋,看欧阳司命左手油,右手血,忍不住一阵头皮下青筋乱跳。

    就这目光跟冰锥子似的,市局里人都闻风丧胆,平日里让人忌惮的变态欧阳司命,也总算是遇见命中煞星了,被这冰刀子目光来回扫了一遍,顿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聆听圣上教诲。

    “哟,几日不见,你们调查组的人员这汉语水平都有显著的提高啊!”背后有人调侃着,欧阳司命听着声一回头就怒了,是二皮脸周鹏。

    刚刚还一脸谄媚的欧阳司命面对着他,立马脸色变了,下巴仰到了天上,叱道:“小周同志,有你这么和领导讲话的吗?”

    周鹏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欧阳司命年纪不大,官还不小,上次邪教案算是立了个大功劳,又在美国佬面前把对方唬的是一愣一愣的,算是为国争光,警衔蹭蹭直上,一个调查组到了最后,周鹏请来了三座大神。

    “领导好,我给您请安了。”周鹏笑得一脸谄媚,两句软话把欧阳司命被容铮吓着的那颗小心脏总算是抚慰了,这话刚说出来三秒,周鹏忽然脸色一变,冷笑着说:“现在你们进的是我的专案组,而专案组里我是最高领导,欧阳司命还不去干你的活,到处瞎转悠干嘛!还有空吃包子,要不要我给你中午弄两节肥肠啃着吃!”

    “嘿嘿,行啊,肥肠我也不忌啊,我爱吃卤味的,多加点料,随便配点土豆啥的……”

    “滚,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周鹏没好气地瞪了欧阳司命一眼,还想再说两句,背后靠过来一个黑影,周鹏背脊忽然一阵冰凉,他话题一转,一脸的严肃,“欧阳,谈谈现场发现的情况。”

    欧阳司命的脸也变得快,刚还嬉皮笑脸的,忽然脸上痕迹一收,摸着下巴,脑门上写满了“认真”二字:“死者男性,30岁左右,根据留下来的上半身躯体判断,死者身高有166cm,死亡时间就在两小时前,死者死因你们看见了,被那辆卡车碾压致死,不过有些奇怪,你们看啊,这个陷进车轮下的尸体,是整个被陷进去,而且呈现一个方向,这显示死者生前被车撞击的时候不是动态的而是静止的,也就是说,车来的时候,他还傻愣愣杵那儿,傻等着车撞上去。你们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而且我还发现死者的手腕脚腕都有勒痕,后脑也有被击打的痕迹。还有啊,你们能闻见吗,一大股酒精味,他生前应该喝了不少酒。”

    容铮皱眉:“现场情况呢?”

    周鹏冲他们指了下地上散落的木屑,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冲远处的警员招招手:“小刘,来,给容队说下现场情况。”

    刘琳拿着文件一阵小跑跑过来,看见容铮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接着踮脚看了眼周围,眼神又渐渐地灰暗了下去,继而满脸失落。

    周鹏笑了下,拍了下她的肩,一副明白样:“找小舒呢?人家家里有事,这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刘琳脸涨得通红欲盖弥彰地摆摆手,抬眼不小心扫到容铮的脸,顿时吓得浑身发凉,容铮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上下打量,刘琳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拿出资料,颤颤巍巍递给容铮:“容队,这是死者的资料,资料上这人就是死者陈齐,男,32岁,本市张泉村人,家住在市区羽山路三村北街,是名出租车司机,之前有过盗窃罪留过案底,所以在咱们这儿留了档案。死者离过婚,没有孩子,独居,父母都在世也住在本市,据死者父母交代,死者昨晚还给家里去过一个电话,说是要找什么东西,也没说清楚,就挂了。过会我会和小张直接上门去问。”

    容铮点头,拿过资料,快速扫了一遍,沉声问:“电话是几点打的?”

    “晚上十点过一刻,那个点正好有个很火的综艺节目在播,叫做创业之神,每天晚上十点过一刻播完,死者母亲说她刚好看完就接到电话,所以我推断是这个时间点。”

    容铮“恩”了声,又看向她:“你平时经常看综艺?”

    刘琳愣了愣:“只在下班时间看。”无端她有些紧张。

    容铮说:“下班时间是可以放松放松,但是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工作上,虽然有些不通人情,可我们干得就是这份工作,应该随时随地给自己充电加油,让自己处在最好的状态。”

    刘琳连忙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容铮侧过身,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刘琳紧张看着容铮背影,绞着手指头不知所措。她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周鹏拍拍她的肩,冲她挑挑眉,伸出大拇指:“不错,给咱重案组争光,你看容队多欣赏你。”

    刘琳疑惑不解,问他:“欣赏?”

    周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刘琳一眼,真是个榆木脑袋,难怪让多看专业知识,一点不懂察言观色:“你见过他平时说那么多话吗?你见过他平时关心过哪个同事的日常生活,今天特地跟你说了那么多,还指点了你!这不就是欣赏你吗?”

    “哦,原来如此!”刘琳眼睛一亮,颇为受教,之前一直觉得调查组的容队太可怕,这下想来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再看自己的上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完全就一二皮脸,上次代表重案组去参加学习,还被当众取笑了。

    想到这里刘琳忍不住嗤了声,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周鹏,走了。

    周鹏愣在原地,这是怎么了,这女人心果然海底针,说变脸就变脸啊这!

    另一端坐在地上一直发抖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皱纹横生,穿着件棕色棉衣,一大半都挂着血,手里握着杯热水早就变凉了,一丝热气都没剩下。

    他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今天见着这么血腥的场面,实在是被吓着了,魂被吓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事情发生后便一直呆坐在原地,盯着脚底下的一块泥点发愣。

    “就这人?”容铮走了两步,就在要靠近的时候,脚步停住了,周鹏领会他的意思,赶紧上前介绍:“这人叫赵平,因为家里排行老二,都叫他赵老二。今早六点过左右,他从家里离开,他们家田就在这马路对面,看这样子,应该是目击了案发的时刻。”

    容铮迟疑了下:“一直没开口吗?”

    周鹏看向一旁的年轻警员,对方摇摇头,容铮眉头蹙起,走上前就着泥泞不堪的地面坐在了赵老二身旁沉声道:“赵平?”

    赵老二没吭声,但是身子明显抖了下。

    容铮见对方有反应,心思一转,视线落在了人腿上:“膝盖曾经受过伤?”

    赵老二愣了下,转过头看他,之前警察问他都是问案件,想着案件经过他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受、受过。”

    容铮从怀里掏出烟盒,朝他摇了摇:“来支?”

    赵老二没好意思点头,也没摇头,容铮直接把烟塞他手里,然后自己也点上了根,两人肩并肩坐着,抽了两口,一团白雾腾了起来,赵老二的眼睛眯了起来,感叹道:“好烟啊。”

    第155章 离奇失踪的女童(八)电话

    容铮抽了两口烟,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腿:“在哪儿受伤的?”

    赵老二一直瘫坐在地上,没有起来过,平时走路也很慢,看起来和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根本看不出来受过伤,被容铮一眼看出来,赵老二忍不住心里有些佩服,但是隐隐的还是有些下意识的畏惧。

    他解释说:“年轻的时候和人打架,摔断了,没钱去医院,就村头一土大夫帮忙看了下。后来自己长好了,却总是不太利索,下雨天会疼。”

    说完他忍不住又加了句:“领导,您怎么看出来的,一般人可看不出来。”

    容铮指了指边上的泥脚印:“那鞋印看着是你的鞋印吧,泥印左浅右深,说明你走路一脚轻一脚重。还有你总是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左脚,说明其实你很在意这只脚。我也没肯定,刚随口问了下,你脸上的表情告诉了我确切答案。”

    容铮接着又跟着他胡聊海聊,一直没有直接询问案件相关事宜,一直围绕着平时赵老二家的事情闲聊,赵老二一直僵硬的身子,随着几句闲聊渐渐松了下来,连带着说道家里事情偶尔眼中还会闪烁下光辉。

    容铮指了指马路的另一面:“你住这马路对面?”

    赵老二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点头:“对,我家在那边那个红房子后面,那边是我家田。”

    容铮笑了下:“挺辛苦啊,每天那么早去田里干活,这大冬天的也不休息?”

    赵老二回想容铮之前对他腿的那套说辞,总觉得话中有话,不由地愣了下,他深吸好几口气回头盯着他:“领导,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容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否定也不确认,赵老二倏地就傻了,连忙把烟丢一边,抓住容铮手臂,一脸的慌乱:“真不是我啊,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绑在那里了!”

    “绑着?”容铮眯起眼睛,冲愣在一边的小警员点了下头,“愣着干嘛,还不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