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不到的时间,男人又走了出来,他提着一桶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接着他拿出一张毛巾,把毛巾浸在水中,跟着拿出毛巾一遍遍去擦被绑住的人的身体。

    他摇着头:“不要哭了,哭得好难看。”

    少年听见男人的话,无比绝望,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男人擦了好久,突然他站起身把毛巾甩在桶里,他叹了口气:“我都说不要哭了。”

    少年根本止不住眼泪,他用哀求的眼神去看男人。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半晌,他厌恶地一抿嘴,猛地转身拿起一把锥子,对着少年的眼睛就插了进去。

    他淡淡地说:“我说了……不要哭了……”

    眼球噗噗两声爆开,少年终于停止了哭泣,男人缓缓地站起身,微微笑了笑,拿起一把剪刀。

    他凑到少年耳边,轻声问了句:“好了,告诉我,哪根手指?”

    *****

    千里之外的淮赧市。

    周鹏中途接了几个电话,电话都很古怪,都是“嘟”了一声,接起来就没音了。周鹏敏锐地察觉到,有人要搞他。他脑袋里直接就冒出了一个名字,廖城嘉。

    也不知道廖城嘉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吃汤圆噎住了,最近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都不对。

    那眼神实在有些炙热,周鹏摸了摸下巴,因为好几天都没回家,下巴上长了一小撮扎手的 茬。

    他把车前头镜子翻开,仔细看了看,呵,瞧这高鼻梁、浓眉大眼的帅小伙,线条明晰的脸部轮廓加上最近新增的性感小胡茬,完全就是上帝之手造出来的完美生物。

    周鹏感叹:“我居然是这么完美的男人!”

    他寻思了半天,觉得廖城嘉一个可能就是嫉妒他越来越帅气的美貌,要不就是他贪恋自己的美貌,看上了他。

    周鹏想到这个可能性,干呕了下,他捂着心脏,艰难地考虑该怎么拒绝廖城嘉。

    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是毕竟一个院子里长大,说起来还算是青梅竹马,怎么他都要给点面子。

    周鹏想了想,干脆买个浪漫的红丝绒蛋糕,上面写个“痴心妄想”送给他,以表心意。

    想到廖城嘉那张欠揍脸,因为被羞辱而变得扭曲,周鹏忍不住嘎吱嘎吱发出鸭子般的笑声。

    等他开车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家里灯火通明,第一个想法是遭贼了。

    周鹏工作多年省吃俭用,凭着一脸比城墙拐角还厚实的脸皮,得了无数“铁公鸡”“抠门鬼”的荣誉称号,这才好不容易攒下首付钱,可谓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领导下,最新一代的荣誉房奴。

    他买了一套二室一厅的老房子,房子很老,是八十年代末修建的,房屋格局拥堵,周围人员复杂,大多数是租户,三天两头就有小偷光顾。买这房子一个因为便宜,二一个因为离着市局近,来去方便。

    他倒是不怕被小偷光顾,家里就简单的沙发床衣柜,其他啥也没有。

    最贵重的恐怕就是他那本文凭,怕是值不了两毛钱,也没人要。

    这么一估计,那这屋子里的一定不是贼了。

    而家里的钥匙拥有人有两个,一个是魏威,偶尔他犯懒,让魏威帮忙送饭洗衣服,懒得开门,就让魏威自己进去,还有一个是老妈,装修房子的时候,是老妈帮忙的,后头一直没要回钥匙。

    想到这里,周鹏顿时有点腿软。

    周鹏家是西南军区过来的,周妈妈管丽云和军区大院里别家太太不太一样,她不是啥家后头有人,或者是自己有文化有学识的大家闺秀。

    管丽云只是个工厂女工,那时候他父亲下乡,认识了钢铁厂工作的管丽云,拿他爸的回忆说,第一次见他妈妈的时候,他妈妈就跟男人似的戴着个红色探矿帽,扛着个锄头,背着大箩筐,脸黑得就像煤球一样,要多难看多难看。

    那时候周父想,要是谁敢娶这娘们,他就给那人送副眼罩,看不见,总能处得下去的。

    那天天降暴雨,暴雨十年难得一见,矿山塌方,这事情惊动了中央,驻守在乡镇边界的部队第一时间前往事发地救灾。他爸当前锋,那时候情况十分复杂危险,西南地区多山路,大多崎岖蜿蜒,车是进不去的,只能靠脚走。

    没办法,那时候周父只能领着小队,边躲着不停掉落下来的山石,边开垦着新路。

    这一路上,他们小队三十四个人,到达矿山的只剩下二十五个人。

    情况十分险峻。

    周父一边抹眼泪,一边咬着牙让兄弟们抓紧时间抢救伤员。

    他们一队人挖到半路,结果没想到迎来了二次塌方,七个人掉进去,包括周父自己。

    那时候周父心里想完了,这辈子怕是要和这片山呆一起了。

    神智越来越不清晰,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周围的砂石都被挖开了,这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了管丽云,管丽云扛着铲子,抹着汗,看见他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周父说,那抹笑容太美,此生只见过一次。

    后来为了感激管丽云救命之恩,周父赶了一车礼物去镇上,没想到造成了误会,以为他上门提亲。他正想解释,刚巧看见管丽云从屋里走出来,换下了深蓝色工装穿上了蓝色碎花裙子,扎着两小辫子,脸上白白净净,没有半点脏污。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犹如编贝的皓齿,那一瞬间,周父被捕获了。

    第224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十六)父母心

    干脆就当做聘礼,把礼物送了,把管丽云娶回家。

    没想到管丽云是个暴脾气,回家就整顿夫纲,周父几次不服气,想争回主权,直接被管丽云打了回去。

    这时候周父懊悔不已,看管丽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在矿山呆了那么多年,其实内劲儿贼大,经常扛着大锤满院子追着周父打。好在后头周家几个孩子出生了,除开周鹏,上头有个姐姐周蝶,俗话说,女孩贵养,男孩贱养。周蝶是家中的宝贝,而周鹏就是母亲重点关照对象了,每天不是打就是骂,生生把他折磨得见着女人就害怕。

    周家刚从西南腹地搬到淮赧市,引起了不少关注,虽然比不上本地土著或是京都的大老爷,但是手里也是握有实际军权的人。嘴里笑骂嫌弃说周家是西南土耗子,不懂人情世故,实际上许多人都想攀上高枝,把自己适龄的女儿往周家塞。周鹏当时才牙牙学语的年龄,打他的主意不如打周父的主意。

    华国早就出了封建社会,一夫一妻制已经是深入人心。几个根红苗正的军区大家,除了一个林家外面一团乱账,其他几家都是门关起来门内话,没敢乱搞男女关系,也没给那些有所图的人机会。周家搬来淮赧市,可是把那群养在深闺里每天照镜子自哀自怜的大小姐激动坏了。

    尤其是几个落破的贵族小姐,忙找人帮忙牵线好认识认识对方,一开始都是贪图周家能带来的权势,可恰巧见上一面后,发现周父长得人高马大,帅气十足,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老土包,反而有种男儿血性,是他们南方小地所没有的。

    这让一干贵族少女忍不住春心萌动,每天就想尽办法凑到周父面前,其中一个家世最好的,还夸下海口,说自己半月内让周父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偏巧周父已经成亲了,还有两个孩子,老婆也跟着从乡下带回了城里,周家上上下下对管丽云这个乡下媳妇也是赞不绝口。对于管丽云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径,一群贵族小姐深恶痛绝,气得恨不得把管丽云抽筋扒皮,哪天不小心摔死了才叫好。

    经常也有见风使舵的,瞧不起管丽云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权势的碎嘴婆子,没事就阴阳怪气地说闲话,给管丽云脸色看。

    在他们眼里,管丽云不过就是个一米六不到的干瘦小姑娘,没权没势,唯一能拎得出来的怕就是长得乖巧点,也就是周将军那时候没见着什么像样的女人,才会着了她的道。等周父在淮赧市里增长了见识,见多了花花世界,知道什么人能配的上他,自然就没这女人什么事了。

    管丽云初来驾到,先是低眉顺眼守了两天本份,见人当面毫无遮拦说闲话,也是抿嘴笑笑,不多言语。

    她越是这样,旁人越是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好欺负,就可劲下力欺负。

    这天深夜管丽云在家照顾孩子,门铃响了,她开门首先入眼的是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她才努力想起来这是某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前几日参加市政聚会,这女人没少对她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再往后一看,瞧见那女人正搀扶着醉醺醺的周国海。

    还不等管丽云反应过来,那女人直接把门一推,提溜一下,把自己挤进屋里,从头到尾没看管丽云一眼,也没拿自己当过外人,扛着周国海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哒哒哒在满屋子走。

    周蝶这时候七岁多了,看见陌生女人扛着父亲进屋,直接一阵小跑跑上楼去。

    女人把周国海塞进沙发里,找保姆要热水,保姆哪里敢听她的指令,直接抬头去看管丽云,管丽云笑了笑,风轻云淡,让保姆听了女人的话。

    周国海含了口热水,精神头回了些,他要醒不醒的时候,周蝶又下来了,牵着奶奶,手里还拿着根马鞭。女人看见周奶奶,立刻站起来,低眉顺眼叫奶奶,周奶奶不客气,瞪了那女人一眼说,你是我哪个孙子?

    女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周蝶奶奶是周国海的妈。女人连忙管周奶奶喊了声阿姨,礼貌十足,周奶奶没理她,直接甩了下鞭子,那女人顿时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做啥。

    这鞭子刷地一下落在了女人和周国海中间,立马将两人分开了。

    周奶奶问,周家家训是啥。

    管丽云低眉顺眼地答了,周国海犯了三条,一条是晚归,不是特殊情况,不给家里告假晚归,十长鞭;第二条是喝醉酒,周家人可以喝酒但不能喝醉,十长鞭;第三条是带着陌生女人回家,不合规矩,十长鞭。

    总共三十长鞭,甩下去直接能没了半条命就没了。

    女人连忙解释,今晚喝的酒烈,周国海喝了一杯就倒了。

    周奶奶翘起二郎腿,舞着鞭子,闻言骂了句废物,周国海立马就给跪下了。女人这一下被吓着了,周奶奶笑着问,你是想进我周家吧,那就要忍得了我这皮鞭子,周家一百零八条家训,违反一条就是十鞭子。女人一哆嗦,这么多规矩,想想就疼,连忙告辞走了。

    她一出门,想不对啊,刚要回头,就瞧见管丽云拿着把枪在那里慢慢擦,这把她吓得脸都白了。跟着回去一打听,才知道管丽云拿过刀枪,和战士们一起上阵杀过敌,身上还有军功章,再加上管丽云一般在军中关心士兵的生活,在军队里影响甚至超过周国海。

    可以说周国海的打下的西南江山,有一半是管丽云出的功劳,之前蠢蠢欲动想要教管丽云做人的贵族小姐们,都纷纷偃旗息鼓,不再敢往周家走,就怕被这母老虎哪天一个发威,一枪毙了,那才多不值当。

    “唉……我的妈呀!”周鹏长叹一声。

    叹息声特长,饱含了近三十年周鹏受到的各种无理打压的无可奈何。

    深呼吸好几次,周鹏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轻轻一转,咧开嘴,走进屋里,谄媚一笑:“哟,这位美丽的少妇,您能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让小的我真是倍感荣幸。”

    管丽云没好气地骂了句:“你就贫吧。”

    周鹏见管丽云还拉着一张脸,心道不好,“梦想”成真了。

    “妈,您这么晚不回去休息,咱爸不会想你吗?”

    管丽云瞪了他一眼:“这么怕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有!”周鹏连忙否认。

    “我还不知道你,你是从我肚子里十月怀胎出来的,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你做没做好事!”

    “没有的事,我一天到晚局里呆着,能做啥事。”

    周鹏想着自己也没做啥事啊,他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皮,给他妈切成一块一块的方便吃。

    “哼,就知道工作!你说说你都多大了,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跟你爸一个臭德行,工作有那么重要吗?”

    管丽云脾气还是女人脾气,生活和家庭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这儿子一天到晚说忙不回家,让她心里就很不高兴了。再加上周鹏还违抗她命令非得去做什么警察,简直能把她气得,恨不得把周鹏塞进肚子里,再重新生一回。

    警察是什么,天天和罪犯打交道,在刀尖舔血过活的,当妈的,不就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嘛,管丽云想着想着就心里堵得难受得很。

    “妈……”周鹏切好苹果,插上一个喂到管丽云嘴边,“我给您保证啊,这辈子,在我心里,您绝对是最重要的。”

    “你和你爸就一个臭德行,就知道嘴上说!”管丽云咬了一口苹果,眼眶跟着就红了,“我这次来你家啥都没有,上次给你买了些鸡蛋,冰箱里都放臭了你都还没吃!这苹果,还是我在楼下看着有人在卖才买的,要不然你晚上回来能吃啥?”

    周鹏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嚼了两下:“嘿,还挺甜。”

    他抓过管丽云的手,管丽云年轻的时候手上茧子就多,现在年纪大了,反倒是滑嫩了许多。看得出来,从西南到淮赧市后,家里日子好了很多。但是周鹏知道,他妈还是喜欢过去的日子,悠闲自由,不像现在,做啥都被人看着管着。

    他叹了口长气:“妈,您就别操心了,我平时都在局里呆着,伙食好着呢,这不前几天还吃了羊肉饺子,您是没吃那饺子,羊肉大颗大颗的,一咬全是油,啧啧,想起来我就流口水。”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管丽云气急,一指戳到他脑门上,恨铁不成钢道:“你算算,你今年多大了,马上就三十了,到现在连个贴己人都没有。要是家里有人,我也不用担心成这样啊,你随时回家有口热饭吃,平时也有人说说话,多好啊……唉,我记着不是以前还有几个小姑娘愿意跟你处吗?怎么现在一个都没了!!”

    管丽云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瞪,猛地看向周鹏下面:“你不是那儿不行吧!”

    周鹏懵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妈说的不行是啥,看见老妈看向自己的眼神,登时一惊,双腿一闭,用手捂住档口:“妈!你在瞎想啥呢!”

    管丽云突然想起儿子有段日子任务,把腿伤了,那时候开始就没再和任何的异性生物有过接触,当即有些着急,脸色变得煞白,急忙掏手机,打算联系些什么厉害的医生。

    周鹏一把把手机抢过来,直接问:“妈!你想干嘛啊!您能别乱瞎想了吗!不是那档子事啊!”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情!”管丽云把手机抢回来,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原因,猛地一拍手道:“对了!嘉嘉跟我说,你最近情感上有问题,让我注意注意……哎,这孩子真是关心你,你看看你那些狐朋狗友,就知道带坏你。你看看,嘉嘉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脾气好,人品好,我看啊,你所有朋友里面,也就他是个真正朋友。”

    周鹏心道,好呀,你个廖城嘉,又背后告小状看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周。

    周鹏佯装痛苦,叹了口气,咬着手指,一副心中有事情,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模样。

    这模样果然引起了管丽云的好奇,她连忙关心问:“怎么了?”

    周鹏摇摇手,朝右一摆头,委屈道:“没什么……”

    他这样更加引起管丽云的好奇,心里着急,抓住他肩膀,伸手把脑袋摆正过来,对着眼睛说:“说说,咋回事,怎么一脸委屈呢?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

    周鹏咬着下唇,把头又往左边一摆,踌躇道:“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