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叔死了吗?死了,死了,全身都是血。小玉呢?小玉怎么不见了?不会也死了吧?他们是怎么死的?就刚刚那两个人吗?是他们干的吗?他们杀了小玉和谷大叔,是想要消灭罪证吗?那小玉告诉我的都是真的了?我弟弟,还有村里的孩子,全部都被卖掉了!

    不行!现在剩下知道这个事情,只有我了,他们一定会杀我灭口的!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之前在啊!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还是躲一阵子吧,要是他们不找你就行了。可是躲去哪里呢?

    他胡思乱想着,脸上越来越白,到最后他死死地捏住颤抖的手指,想要镇定下来。做了个深呼吸,他抬起头,对上了谷大叔的眼睛。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还活着。

    王贵听见自己脑袋里,“咚”的一声,发出巨响。

    “谷叔……”王贵小心翼翼地朝前挪了一步,“你没事吧?”

    谷大叔一动不动,依旧盯着他。屋子里亮着的小台灯,把谷大叔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清楚那张脸下面骨骼结构。一张皮紧紧绷在骨头的每一处,中间没有一点脂肪,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龟裂开的缝隙在上面伸延。

    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

    在王贵小时候,很多村里人说起谷大叔就举起大拇指。谷大叔长得又高又壮,笑起来有一口又白又整齐的白牙。人也很聪明,手里活儿好,懂修电器还有简单的水电,经常挺热心地帮村里人干这干那。

    他记得他妈以前经常状若无意地经过谷家的地,每次都故意把胯扭得很大,说起话来也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后来谷大柱瘫痪,传言很多。有说村里哪个家丈夫不服气,故意把他弄残。也有说哪家女人被拒绝,恼羞成怒。对于这些说法,谷大叔都摇头,只是笑着摆手,然后什么也不说了。

    许多人感叹,谷大叔真是个好人。

    现在偶尔他还能听见,村里很多女人说起谷大叔都说可惜,以前多帅啊,唏嘘完后,也就没再提起过了。倒是很多人还是记着谷大叔以前的好,没事来帮忙整理下屋子。王贵他妈经常暗示他来帮忙照顾下,但是她一次没来过,可能是不忍心,也许是怕自己的梦境破灭,也有可能是单纯觉得恶心和脏。

    想起了以前,谷大叔的形象变得丰满了起来,王贵也不再那么害怕了。他壮起胆子,望向谷大叔问:“谷叔,你还活着吗?”

    这时,谷大叔的脑袋突然动了下,王贵吓得心跳一滞,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老鼠飞速地从谷大叔的脑袋上跑出来,接着猛地一跃,跳上了床头柜,碰倒了台灯。王贵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想要发出声音,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浑身也被冻住了。那只老鼠发出“吱吱”的叫声。

    像是在嘲笑王贵一样,慢吞吞地移动着肥硕的身子,爬到窗台上,跟着从窗户上破掉的小洞跑出去了。

    “噗咚”一声,外面发出一声东西倒地的巨响。王贵摔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了起来。

    第290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八十一)十八年前(修)

    地底封印的残肢(八十一)十八年前

    凌晨十二点,手表发出报警音。

    “哗啦”一声,村子中央最大的院子中的大树应声而倒。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被惊动了,都纷纷走出家门,朝发声音点聚拢。

    院子很大,不过都被塑料薄膜覆盖来遮挡雨水。村子里的人远远地站在附近的山头朝里张望着,只能从一些小缝隙里,窥探到真容。那里人头攒动,穿着雨衣的执法人员正在来回走动。偶尔露出一张脸来,就会引起一连片惊呼。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些百无聊赖。

    直到

    忽然有人蹦了一句:“我的妈呀,有骨头。”

    很多人没还没回神,摇头晃脑一阵:“骨头就骨头,大惊小怪!要馋了,自个儿回去让媳妇跟你炖个大骨汤。”

    “不是!”那人跳起来,手指一伸,指着底下那块唯一露出来的缝隙,猛地大声喝道:“日你大爷,什么时候了,还大骨汤!看清楚,你他娘家里的骨头从地里长出来啊!”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缝隙里强光灯下清晰照射着现场。老槐树倒在地上,压垮了一边的围墙,光秃秃的枝干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干裂碎成粉末。另一端的根系翘起,龙须一样龟裂的长须中间牢牢地裹着泥土块。

    众人定睛一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那长须中间紧紧缠绕着着一块块白色的碎骨,堪堪能拼成一个人形,这日他娘地哪里是什么骨头!这可是尸骸!不仅仅是尸骸,全都是一个个小小的,刚成人形的小孩的尸骸。

    “我的娘亲哟……”

    *****

    “她什么都不肯说。”走出房间,吕傅勋懒洋洋地朝站在走廊上的容队长递上一支烟。容铮一直站在走廊上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

    刚多米那来了好消息,网络信号似乎有了,他正在和山下的抢险队伍联系,打算尽快给他们疏通一条下山的路。可容铮的表情却泛着冷,眼睛不时地瞄着窗外,在等着什么。

    “不着急。”容铮抿紧的嘴唇打开了,深褐色的眼珠往下一移,透过开了条缝的房间门,“看,马上她就要坐不住了。”

    房间里,刘大娘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外面不时响起铲土的声音,偶尔有人从门外经过,她便会紧张地抬头望向窗户。

    “哦。”吕傅勋没有反问,淡然地一点头,突然说起其他的,“这个案子后,就不怎么忙了吧。”

    容铮淡淡地开口:“谁知道呢。”

    “案子总是接不完的。”吕傅勋转过身靠在墙上,拿着烟点了点手臂,“家人和生活还是要照顾的。”

    “吕老师。”容铮转过头盯着他,“你是打算回归家庭了吗?”

    “真干脆啊。”吕傅勋苦笑着摇摇头,拿着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对容铮直率的反应似乎一点也不反感,反而很习惯。

    容铮转回头,看着窗户外来回走动的人员:“吕老师,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特殊案件调查组,按照你的资历来说,没有必要跟着我们抛头露面。”

    “那个案子多奇妙啊,录像带杀人狂,连环杀人犯,猎奇的都市传说,对我很有吸引力。功利上来说,会给我的履历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是吗?”容铮笑了笑,“但是我觉得吕老师可不是那么在乎那些名声的人。”

    “你高看我了。”吕傅勋取下眼镜不紧不慢地擦着,“案子到这差不多了,算是给黄医生报了仇,也了了大家一个心愿,到这个时候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行吧。”容铮手指抓紧窗框,一缕缕烟味正从里往外阔。

    “这么简单就放我走?”吕傅勋略微有些讶异,甚至开起了玩笑:“容队你这挽留都不挽留下,让我很失落啊。”

    容铮纹丝不动,默然无语地看着窗外,宽肩阔背紧紧绷着,从背影就透出浓浓的冷漠味道。

    都是装的。

    吕傅勋嘴角挂上抹冷笑,要是容铮这会儿转过头,就会看见他满是嘲讽的表情,那张平板无齐的脸上,变得格外阴狠暴戾。重新把眼镜戴上,他再抬起头,恰好对上容铮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容铮转过头盯着他,目光像鹰一样犀利,让吕傅勋一时间无所遁形。他连忙扯开嘴角,又露出平日里亲和善目的模样:“怎么,舍不得了?”

    “吕老师。”容铮面无表情望着他,“你这样累不累?”

    吕傅勋愣了下。

    容铮平日里不显不露,在队里光指挥,也没什么大建议,属于无功无过,有个队长名衔却不咋做事,一度给人一种只是在队里负责冷着脸,其他事一概找他没用的错觉。

    吕傅勋讪笑了两声,侧目躲开容铮注视的目光,欲盖弥彰地扯开袖子看了眼腕表:“唉,这么晚了老年人晚上就是有点精神不计,瞧我这满脸开花的褶子,有时候晚上醒来照镜子自己都要把自己吓一跳。哟,时间不早了,该审了。”

    “这个不急。”容铮再次回头看向窗外。

    吕傅勋松了口气,心累地想找个地儿坐下抽根烟压压惊。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容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前几天我让多米查了一下李丽,我发现了一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吕傅勋顿住,笑了笑:“还有什么事情会难倒容队?”

    容铮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双手撑在窗框,背靠在窗户上,这个姿势很危险,只要有人一推他就会摔出去。

    “我们都知道李丽以她的能力学识,不可能策划一起这么环环相扣的案子,她既没那能耐也没那胆量。说她会为了孩子杀人我信,但是为了孩子去陷害某人以达到破坏整个网络的事情,不是我小看她,是她的确没那么大的远见。”

    “这个背后的人不就是王昌吗吗?”吕傅勋笑了起来,像是在课堂上做讲解,对容铮的疑问耐心解释道,“他想混淆视听,转移警方视线从而达到掩盖自己多年拘禁儿童并杀害的罪恶行径。”

    “吕老师。”容铮回望他,“你觉得以王昌那种孤僻略带神经质的性格和行为,能让李丽对他言听计从吗?能让李丽放下立刻手刃仇人的这名神秘的幕后策划人,一定有口若悬河的口才,过人的才智,还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吕傅勋手插进兜里,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那种人前人外不同表现的人。”

    容睁:“我一直觉得奇怪,每一步都好像是恰好安排好,发现陈齐尸体,韩苗苗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接着我们注意到秃子,然后找到了李家全这条线,结果还没等着我们抓到凶手。杨岩石和李家全互相残杀,当场死亡。接着李家全学校校长找到我,给我看了视频……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就好像 ”

    容铮凝神注视着他,沉声说:“这个人一直在我们周围。”

    吕傅勋冲他微笑了下。

    “你猜怎么着?”容铮突然音调提高了些。

    吕傅勋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容铮刚似乎表情变了下,紧接着他就听见容铮说:“我发现了一些漏洞。”

    “和你有关。”

    吕傅勋瞳孔猛地紧锁,身形僵在原地。

    容铮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你办公室电脑的浏览记录上居然有那个设计李家全留下全部计划装作询问推理小说诡计的地址,而浏览时间,刚好是那个帖子发出的当天。你说说,怎么时间会那么巧?”

    他话音刚落,吕傅勋身形摇晃了下,踉跄朝后退了一步。

    容铮紧逼上前,不给他喘息余地,紧接着说:“别急,还有更巧的事情,在你手机云盘里,我还发现了那几个视频,而上传时间居然是去年九月份,那时候调查组都还没有建立!”

    吕傅勋慌乱地靠在墙上,脸色由红转青。

    “啪”的一声巨响,容铮顿时把手就拍在吕傅勋耳边,大声叫了声:“吕老师!你说说,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我……没……”吕傅勋极力想否认,被容铮一摆手打断。

    他目带鄙夷地看向对方:“吕老师,干嘛不有种些承认呢?躲在一个小妇人后面,算什么男人?”

    “嘭”的一声巨响,大地忽地发出一阵猛烈震颤,紧接着就响起了乱糟糟的惊叫声,绵延不绝地传入室内。外面大树倒了,但是他们都没有功夫去看。

    吕傅勋靠在墙上,被嘈杂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顿时有些火起。一直彬彬有礼温和示人的他忽然双目圆睁,瞪着双布满血丝眼睛,冲容铮暴怒道:“是我干的,那又怎样!”

    顿时,室内安静了下来。

    容铮直起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颇冷。

    吕傅勋的胸膛快速起伏了下,眼眶渐渐红了,嗤笑道:“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还无头苍蝇到处蹿。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早他妈全死了!”

    说完他喘了口气,冷哼一声:“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带着舒洛洛那孩子来这里找他妈?”

    容铮眯起眼睛,眼前人已经把脸上那伪善的面具层层剥落,赤红色的血丝早将那双精明的眼睛全部围住,此刻,他已经全然不是之前那个文质彬彬的教授而是一只困在沼泽的困兽。

    容铮忽然觉得有些可怜他。

    吕傅勋冷笑着继续说:“那些人不该死吗?”

    容铮冷冷地说:“他们该不该死,不是你我说的算。”

    “屁话!”吕傅勋笑容一敛,面目扭曲狰狞起来。他一字一顿地恶狠狠地说出口:“你听听你说的,都是放屁。你扪心自问,如果他们不死,那些孩子会落什么下场。等你们找到证据去抓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就被那群脑满肠肥只吃饭不干事的家伙放了。”

    容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冷冰冰的,依旧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吕傅勋勾起嘴角,带着些讽刺讥诮与他对视,就是眼前这张麻木不仁的脸,恶心到他发狂。

    从他来的第一天,就把容铮彻彻底底摸透了。

    之前他破获的那起南湖大学分尸案,就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货色,还现在大义凛然地教训自己。

    那天,凶手正在拿刀切割成在可怜的男孩的身上,那个凶手一边割着男孩身上的肉,一边塞进嘴里咀嚼着,男孩发出惨叫,空阔的废弃楼盘压根没人听见。可这小子却突然得到了什么消息,居然从天而降。不过他依旧没有救回那个孩子,在他眼前,凶手割破了男孩的脖子上的大动脉,接着拿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自杀了。

    据说切腹自杀是一种光荣赴义的行为,实际上切腹是一种极其高深的艺术,一般人不可能做到一切毙命。凶手在自己的肚子切割了无数道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而中途容铮却一直没阻拦过。

    凶手是个三十一岁的花匠,身高一米七不到,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他之所以吃这些孩子的生肉,是因为他坚信强壮少年的血肉能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壮带给自己力量。就这么一个疯子,一米九二高大强壮的容铮却什么也没做。

    他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人,心里想着这些人不该罪该万死吗?可是法庭早就开始和国际接轨,什么人权组织乱七八糟嚷嚷着罪犯的人权 要求罪犯要有好的待遇,要求废除不人道的死刑,他们国家居然也开始考虑起罪犯的人权了,真是可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死缓会慢慢变成无期,无期又会变成有期,那些变态出来会做什么?

    还不是继续犯罪。

    “吕傅勋,从小出生在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有名的大学教授,很忙,几乎没时间管你。不过你有个姐姐,大你五岁,你从小被姐姐带大,和姐姐感情很深。不过在十八年前的爆发的运动中,姐姐意外身亡,对你打击很大,一度需要做精神治疗。中途你几次报考,都无法进入刑警队,原因很简单,你的测试里都反应,你有反社会倾向。”

    吕傅勋狂笑停止,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调查的?”

    “不是针对你个人,调查组每个成员进入组内,都会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