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白冰突然眯起眼睛,似乎闻见了什么,鼻翼动了动。

    多米脚步猛然顿住,旋即原地转身朝反方向走,没等他走两步,后面的声音陡然变调:“多米!”

    接着不等他反应,领子一把被人拽住,跟着把他往后拖:“多米你是不是偷了我的东西!”

    “没有啊,绝对没有,我发誓,我以我奶奶的名义像你发誓,我绝对……”

    没等他说完,“嘭”的一声,一个精美的玻璃瓶在拉扯中,从多米的侧兜里落了下来,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四分五裂。顷刻间,一股难以言喻刺鼻的香味盈满了整个屋子,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冰看着那瓶昂贵的香水的碎尸,气得脸都绿了。

    两人在屋里打闹了一圈。

    “别闹了!”容铮拧着眉大喝一声,飞快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

    容铮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刚发了通火,不合身的西装更加弄得身体不大舒服。他扯了下领口,干脆把领带扯下丢在一边,一身寒气地走到几人中间:“行了,就这样,我和舒墨进去。你们其他人留守。”

    听容铮要独自前往,白冰立刻担忧起来:“头儿,至少带上池剑吧。”

    池剑赶紧站起来,拍了下胸脯:“我以前做过不少卧底任务,绝对不会出错。”

    容铮没搭理他,拒绝的意味很明显,弯腰收拾完东西,接着站起身扫了他们一眼:“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找到证据,你们人多了我反而累赘。”

    “容队。”吕傅勋突然出了声,神情久违的严肃:“你想过一个问题吗?这么大量的人员失踪,警方却一直没有动静。”

    突然被叫住,容铮停住了动作,带着疑惑的目光扭头望向他。白冰看了吕傅勋一眼,没好气地帮着回答:“这不显而易见的嘛,贾杰有可能买通了乡镇上的相关人员。我和上面商量了下,怀疑他们已经渗入了欲海市部分政府部门。所以我们的行动才要特别小心,不能出一丝纰漏。当然了,也不能打草惊蛇。”

    对于这个回答,显然吕傅勋不能信服,反而眉头更加拧紧:“你们有想过绑架那么多人,而且都是孩子,会造成多大的社会影响力吗?”

    容铮目光无端一沉:“怎么了?”

    “感觉不太对。”吕傅勋抿了抿嘴,“大家现在脑袋放空,好好想一想。会所出钱以资助贫困家庭为由,收录适龄学生,这些学生的名字都在网站上能看见。如果孩子们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么首当其冲被调查的就是会所,一个亿万富翁会这么没脑子?”

    容铮手指搭在鼻尖:“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吕傅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随即他又反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他绑架了那些女人?”

    白冰:“兴旺村村民关于黄媛的证词,证实了黄媛失踪前一直被贾杰囚禁了。”

    “都是一面之词,刘兰那个女人谎话连篇,我觉得她的话可信度太低。”吕傅勋说,“如果凶手把黄媛囚禁了,黄媛心里该有多恨这个凶手,她为什么逃出来后却不把孩子打了,却要把孩子生下来?仅仅是为了当做证据吗?如果是我女儿,要是被强奸怀孕,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回到家找到我,而不是去什么陌生的村庄养胎生下孩子。孩子应该是情感的结晶,而被强迫怀下的孩子,是个耻辱。”

    容铮手指一颤,忽然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吕傅勋接着说:“另外从歹徒来说,按照刘兰的说法,贾杰就是囚禁并且强奸黄媛的歹徒。但是你们可以看看贾杰的资料,是一个亿万富翁,他干嘛要冒巨大风险囚禁强奸一个大学生。他只要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白冰:“老吕,可能你不知道一个词,叫做衣冠禽兽。”

    吕傅勋甩了个大白眼:“我懂你的意思。但是要是我的话,我绝不可能在得知黄媛逃走后,还那么镇定地上电视,开慈善会。按照心理学角度来说,他首先想到的是逃离,其次才是洗脱自己的罪名。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搞什么宴会,把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

    “那卷录像带。”多米突然插了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黄医生的那卷录像带,上面有黄媛被绑着的照片。难道你的意思是,那照片都是假的?那黄媛她为什么那么做?”

    吕傅勋吸了口气:“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容铮:“什么疑问?”

    容铮俯下身,吕傅勋侧头,两人彼此对视,过了一会儿,他问:“黄医生和她女儿的关系真的很好嘛?”

    白冰不禁浑身一颤:“我突然有了个可怕的想法。”

    这时匆忙走动的技术人员,不小心手中的文件落在了地上,七零八落的纸张照片落了一地。其中一张报纸剪报翩然落在了门口。剪报的一面是失踪女性的报道,另一面则是一张当地孤儿院的照片。

    多米弯腰捡起脚边的报纸,看见上面的图片,眼中一刹那出现惊讶的神色,他皱了皱眉,目光紧紧锁在图片上,直到被那名粗心的技术人员催促,才恍然回过神,将照片递给他。

    说不上为什么,看了那张孤儿院合照后,他的心里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的感觉。

    第301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九十二)计划开始

    和周鹏告别后,胡明海的车没多久就上了国道,朝欲海市市区方向行驶。路程过了半截,突然视野里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影正朝他们挥手示意。

    在不到七点的高速路上突然遇见这么个人,实在是一个诡异万分的事情,司机神色警惕朝外看了一眼。那人站在路中间,戴着一顶小圆帽,体型臃肿,右手不时的会抽搐一下。

    司机微眯着眼睛,手握在了档杆上,他准备加速绕过那个诡异的人。刚冒出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司机就感觉脖子一紧,被人从后猛地勒住脖子。

    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脖颈处便随即传来一阵针扎的疼痛,他眼前一黑,下一秒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

    车门被打开,胡明海整了整弄乱的袖子和衣领,看向来人问道:“怎么这么慢?”

    来人擦了下头上的汗,正要说什么,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咳嗽声,片刻后,他踉跄几步跑到路边“哇”的一声,狂吐了起来。

    胡明海赶紧递上去一瓶水,皱眉问:“严重了?”

    那人拿过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漱了漱口,把嘴里的酸臭味去了干净。接着又打开一瓶水,从包里掏出一瓶药。往手里倒了一大把,跟着一口塞进嘴里。忙了一阵,才终于缓过气。

    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下:“对不起。”

    胡明海叹了口气:“你要撑住了,马上就要完成了,就差一步了。”

    “放心。至少今天我能挺过去。”那人笑了两声,点点头,绕了半圈,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弯腰探头进去朝档杆看了一眼,用手轻轻碰了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老马还是太不谨慎了。”

    “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上周我就把档杆上的那玩意拔了。”胡明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那人沉默一会儿,默然道:“今天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老马跟了我八年,还真有些舍不得。”胡明海叹了口气,抹了下眼睛,声音里带着哽咽。

    “以前他说过,那次我们在八佛山看见的景象,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美好的景象。”那人有些怅惘,“我会把他的骨灰洒在山上的。”

    “谢谢了。”胡明海点点头,微红的眼睛眯起看向远处,太阳第一层晨光已经染红了地平面上那一层薄雾,他自言自语地说:“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

    八佛会所。

    “真是一个不错的天气。”深吸一口气,穿着浴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实际上还是有些寒冷,不过好在下雨后的天气,空气总是格外的清新,也让他此次的旅行有种不枉此行的满足感。

    早起看了一会儿窗外葱郁的风景,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凉了,随即他便裹进衣服离开了阳台,走进屋内。

    这里的服务真的很好,他光脚踩在铺满地毯的软绵地上,温暖的气息立刻从他脚板心钻入全身,霎时间,他感到了温暖。

    很人性化的设计。他满意地推开门,走到桌边,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享受美妙的休闲时刻。

    客厅里电视正在广播着今日新闻,离着他脚下不远处的地方似乎正发生着一场巨大灾难,他心里充满同情看着那一幕,嘴里哀叹着:“真是可怜啊。”

    新闻短暂地一闪而过,欢快的音乐响起,男人收拾起心情,目光兴奋地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园区内一栋高档酒店。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应邀来参与一场慈善晚宴。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愉悦的快事,想想那些在南半球吃不饱饭饿的只剩下骷髅的儿童,再想想那些因全球暖化而濒临灭绝的可怜生物,他们就要用卡里的一部分钱为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添上一份力,这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

    他们一边欣赏着园区的美景,享用着酒店准备的完美服务和美食,激动等待着夜晚的娱乐活动。

    *****

    在园区的另一侧,小广场内已经站满了人。这里很美,远离喧嚣,深处在山林密处,到处都是春天来临的气息,四周都种满了鲜花,还有修剪成各种奇异形态的小树。

    然而站在这里的人却没有闲情逸致欣赏那些美景,他们麻木地站成几列,以高矮顺序排列。很明显就能发现他们这些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左边的人通体白色,右边的人通体黑色。这些人看上去有的人性征并不明显,都是略显稚嫩的少年少女,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左右。

    不过是些孩子,却没有孩子的朝气。每个人手腕上有个小小的手表,有个个头很小的小男孩站在黑色方阵的末尾,他不安地看着腕表,脸上露出惧怕的神色。

    大家都叫他菜头,他年轻太小,去年才刚来到园区。他刚来的时候被安排在一个普通的学生房,一个房间六张床,中间有一张巨大的书桌。

    然后书桌上却没有书,干净得一层不染,屋子里一直有一股甜甜的味道。相比于家里的腐臭味,菜头自然很喜欢这里。

    他来的第一天,就要求参加训练,在一个种满鲜花的小操场上,和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专人安排下做军训。头一个月就是简单的跑步,站立,跑步,站立。第二个月他开始参加文化课,每天早上的时间他们会上语数外基本课程,下午他们会被要求参与体育训练。当然这过程中,都有专门的老师。

    每天他们的饮食都被严格控制,并且对他们的身体状况进行检测。

    菜头手指抠弄着表带,陌生的东西让他下意识地抗拒,他是个敏感的男孩。他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四周,周围的人都笔挺地站直,一声不吭,眼神麻木地看着前方。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想了想,踮起脚尖朝前面看去,队列最前排站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女孩,此刻兜帽被放下,女孩黑色如瀑布的头发落了下来,在阳光下,头顶处还有一层环形光圈,像是皇冠一样闪闪发亮。

    那是女皇,他们这一队列里,只有她才能穿上那件斗篷,他羡慕地眨了眨眼睛,希望有一天他也能站在队伍的最前端,穿上那件代表身份的斗篷。然后他就能住进园区最中央的那一栋豪华酒店,再也不用每天爬着吱嘎响的铁栏杆上床,免得有一天不小心摔在地上。

    他目光闪烁,脸上无不带着期盼的神色望向远处那处大楼。

    波浪形的白色阳台上,空无一人,玻璃门被死死地关上,一丝声音都透不出来。只有一些蓝色的光斑反射在玻璃上。

    *****

    坐在沙发里享受着咖啡的男人,拿着遥控器轻轻一按。电视里的音乐随即停止,紧接着出现一排排数字,男人来了精神,放下咖啡,嘴里自言自语:“来吧,让我好好选选。”

    很快电视里出现一串背景音,随之而来出现的是两个短视频。挥洒汗水的少男少女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孩贵气十足地走在最前面,充满神秘带有异族风情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蜜色紧致的皮肤让她宛如一只危险的猎豹。她捏紧拳头,咬着牙,对准走上来的一群人毫不留情地展开单方面压制性的厮杀,放佛一只危险的野兽,伺机而动。

    男人捏紧拳头,一瞬间肾上腺素上升,就要和女孩一起征战天下,还没等回过神,下一段视频出现。

    穿着白色长袍阴阳难辨的男孩,兜帽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精致的下颌,皮肤如陶瓷一般光滑没有瑕疵。视频里,他伴随着圣光般的音乐,踩着粉色的光脚一步步踏在满是污秽的泥土中向着黑暗走去。此刻他亮得像光一样,将黑暗压制,一丝污垢也无法踏进他的领域。他的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嘴唇微张,好似神 一般,无所不能,任何靠近他的人际,都会被他无情地一招毙命。蔑视这世间一切生物,无所不能的存在。

    握着遥控器男人瞳孔猛地一所,震撼无比。视频下一秒戛然而止,屏幕上接下来出现两个色块,一阵机械音响起:“请选择你的阵营。”

    男人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按钮,在左右两个半弧形分界线间游移不定。脑袋里的一个声音告诉他,选白色,多震撼啊,那个男孩就像是神 一样,代表着无所不能,一定会带领你走向胜利。

    他的手指缓缓移到右边,这时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黑色一向无往不胜,连续了好几届的胜利。看看那个女孩斗篷下匀称的身材,带有爆发力的肌肉,再想想刚刚那个男孩,白得像一只白化病弱鸡。

    这样的说法果然说服了男人,男人当即手指移在了左边,按下了按钮。

    屏幕接着黑了下来,他兴奋地摩擦起手指,止不住地心跳狂跳。

    这时,一阵音乐响起,紧接着是敲门声。

    男人吓了一跳,遥控器落在了地上。意识到是有人来了,他连忙捡起遥控器,慌乱中按了几个键,不知道按了什么,屏幕不停转换。男人皱起眉,骂了句“该死”赶紧按了暂定。最后电视定格在一张满脸欢喜的男孩脸上。

    “谁啊?”男人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恼怒。

    “客房服务。”那头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男人挑了挑眉,好听的声音让他不耐烦的心情稍减。

    他靠在门上,透过门镜看向外面。

    那里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穿着有些宽大的服务员西装,显得有些瘦弱,高挺的鼻梁下,深红色的嘴唇轻轻抿着,褐色的秀发规规矩矩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在变形的门镜下,少年的眼睛看起来各外打眼,眼尾微微下垂,流露些羸弱感。

    漂亮得像个女孩。

    第302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九十三)客房服务

    美人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盘,上面放着一个被盖住的东西,多半是什么食物。

    酒店赠送服务?

    男人整理下衣服,把门打开,随即便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他喉头有些发痒,被那双眼睛盯着的刹那间,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