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阳摇头:“没事。”

    陈法医还是有几分担心:“路通了,带孩子去好好散散心,毕竟看见了亲姐姐的尸体,对孩子内心创伤不小……还有他那个爸,不知道有没有办法,给孩子换个环境。当然了,最好能找到生母,不过看情况,有些困难……”

    丁阳一愣,脸上表情有了点变化,问:“他昨天撞见谷小玉尸体了?”

    陈法医点点头,丁阳忧心忡忡地挠挠头:“他今天还闹着要找姐姐。”

    技术员叹了口气:“可怜。”

    丁阳抹了下脸:“回头我带他去城里转转。”

    “游乐场,公园什么的,孩子都喜欢。”旁边一个女警员出了主意。

    丁阳忙点头:“好。谢谢姐。”拿着小汽车往外走。

    陈法医拿起文件坐下:“对了,你手里的小汽车不是有摄像头吗?小杜,有线索吗?”

    丁阳垂头丧气:“对不起,好像搞错了。”

    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大伙失望,捏着小汽车的手都红了。

    技术员小杜笑了笑:“你总是那么客气,发现线索,是好事情,没有也没关系。”说完回头对陈法医说:“没有储存卡。”

    陈法医敲了敲桌子,板着脸沉声说:“谷大树尸检进展停滞不前,查不出死因,难不成真是病死了?”

    “病成那样也说不定。”

    “唉,我总觉得有问题。”陈法医摇摇头,眉头挤在了一起,“干这行那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看见现场有种 得慌的感觉。”叹了口气,他抬头瞥了丁阳手中的小汽车一眼:“要是这东西真能拍到什么东西就好了。”

    女警员抱着手臂,有些不认可地撇撇嘴:“不知道谁送的,居然送给孩子一个可以录像的玩具车,这简直太不安全了。”

    “对了,这是新的吧。”在旁一个沉默的警察突然出声。

    “是的,张福说,是他姐送的新年礼物,昨天才拆包装。”丁阳看了眼车,心里也觉得奇怪,怎么谷小玉会送给张福这种东西,他随即又马上想到张福的家庭情况,于是说:“多半是担心张治水欺负张福,或者趁她不在,把张福卖了,想要偷偷监视。”

    这个猜测很合理,大家很快接受了。

    那警察神情有些古怪,站起身走到角落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拿过来一个破盒子:“看看是不是这个的包装盒?”

    几人面面相觑,这人是鉴定处的,他们都给他取了个外号:拾荒者。无论什么垃圾,都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当做证物捡回家,他们小组一度靠这个发财致富,获取额外组织经费。

    丁阳虽然心里疑惑,但是还是将盒子拿手里看了眼:“好像是的。”

    那人朝丁阳摊开手,丁阳顿觉一阵莫名其妙,觉得对方真是古怪,不过还是努力压住心中怪异感好脾气地把玩具车递给对方。

    对方拿过玩具车,随后拿出一盒工具,接着三下五除二把玩具车干净利落地解体了。几人来不及阻止,光惊叹于其手速之快。

    小杜是个老司机,开着玩笑:“你这右手手速,一看就是练过的。”

    对方闻言咧嘴一笑,骂了句操:“老子有媳妇儿,可比不上你这种老光棍。”

    他边说着,手下动作不停,接下来几人瞠目结舌,看见他把玩具车拆分后,将一个个小零件依次放进包装盒内的塑料模型里。每个零件,都有对应着的放置点。零件很多,很繁杂,要先比对,再放置,心思需要细,动作也要小心,免得零件掉了,这东西少一个,一个汽车就组装不了了。

    小杜闭上了嘴,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过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拾荒者喘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么一小会儿,他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所有人凑上前去看,拾荒者抿紧嘴,指着其中一个小凹槽道:“少了个东西。”

    小杜看着那凹槽形状眼皮一跳:“有点像储存卡。”

    那警察点点头,撑着腰站起身来:“我经常给我儿子拆玩具,这种东西少了一个零件就无法成型,那这缺少的只能是对结构无法造成影响的东西。”

    陈法医闻言,眼睛一亮:“那就只有储存卡了。”他转头握住丁阳的手:“好小子,有人取走了储存卡,看来真录到点什么。”

    丁阳脸上泛起了红光:“看来没错。”

    他们挺激动,女警员却泼了冷水:“就算录到什么,也没有了。”

    储存卡已经不见了。

    陈法医闻言又苦恼了起来。

    拾荒者不以为然,对丁阳说:“你回去找找,这车里有摄像头,知道的只有可能是购买人和拥有者。连凶手也不可能知道,毕竟这个玩具是国外产的,说明都是德文。”

    丁阳闻言,连忙点头,在几人催促下,赶忙去找张福。陈法医等不及了,也跟着他一同前往丁阳有些兴奋,他记得,张福说过,这辆车一直没离开他身边。

    第305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九十六)比赛

    这时候,舒墨已经在会所里等待下一步指令,同时,他被诡异的宣传片吸引。

    宣传片的主人公全都是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孩,他们都统一穿着黑色的紧身服,在类似操场的地方,挥洒着汗水。

    有的在举杠铃,有的在练拳击,有的在做俯卧撑,无一不例外地都在吭哧吭哧地运动着。

    每个小方格里镜头,都来回扫着那些孩子覆着汗水的脸,绷紧的手臂,结实的腿。

    但当遥控器控制的小点移动过去,方格一旁变回出现一大段小字,从姓名、性别、年龄到身高体重及擅长运动类型都一一列举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放佛都停止了。

    兰北海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你不知道?”

    这语气听起来一点没有做坏事人该有的战战兢兢的劲儿。

    舒墨忽然就不爽了。瞳孔一缩,握着酒杯的手猛然发力,酒杯立刻碎成几块。这举动把兰北海吓得够呛,光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还有不知道是血还是红酒的液体,就觉得手疼。他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暗骂了句疯子,面上还得装的风平浪静。

    “这里后面有个学校,这些孩子就是学校的学生。我们现在这是在选赞助对象,每赞助一个的一年费用是两万起到十万不等。”

    舒墨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一个学生赞助费两万到十万,你们当我没上过学吗?”

    兰北海被问的哑口无言,干脆遮着嘴假装咳嗽。

    舒墨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之前淮市破了起和你们行为模式很像的案子,你听听看,有人假借赞助为名,强迫被赞助人向赞助人提供性服务,以获取暴利。”

    “怎么可能?”兰北海声音陡然提高,有些动怒:“那可是违法的,我可不做违法的事情!”

    “哦?”舒墨目光冷峻地看着他,手指上下一颠玩着点燃的烟头。兰北海怒气冲冲的目光和他一碰触,一脑门怒气立刻被吓走了半截,连忙把视线移开。虽然身-体很诚实地怂了,嘴上倒是还有些硬,小声嘟囔了句:“我从来没有伤害过谁。”

    “对方如果是未成年,就算是你情我愿也是犯罪。”舒墨看兰北海还想说什么,毫不留情举手打断:“好了,我知道你没胆子。接着刚的说,你们怎么一个差别法。”

    兰北海不情不愿地把手揣进兜里:“我们只是给钱,钱具体怎么用处我不清楚。但会所方面说,是用于校址建设和这些孩子的教育费用……我也没去查过……”

    “我信了。”舒墨点点头,又冷冷地说:“继续。”

    兰北海看舒墨在旁颐指气使,顿时有种气不打一出来的感觉,趁舒墨一个不留神,飞快瞪了一眼,没好气地继续:“我们见都见不着,那些孩子都被看守着,上次我就朝那院子瞥了一眼,立刻就有人来赶我走。除了每次晚宴宴会上,能看上一眼,平时根本见不着,咱这花钱真是够受气的。”

    “得了吧,没把你生理阉割就不错了。”舒墨玩了下手里的小刀,在兰北海战战兢兢的视线下,往屏幕上一指,“打开看看。”

    好汉不吃眼前亏,兰北海顺从地按下点播键,一个视频出现在舒墨眼里,是两个孩子被圈在笼子里,进行搏击比赛。兰北海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叫好一声,然后回头给舒墨说:“这是格斗比赛,比较热门,当然还有其他的竞技,像是射箭打枪之类的。”

    舒墨皱眉。

    兰北海摸了下头:“这是黑色阵营的,还有个白色阵营,全是用脑子的,我去年赞助了个,那个辩论起来没谁了。”

    舒墨:“这都是直播?”

    兰北海点头:“隔着屏幕看有点没意思吧?今晚有近距离的,到时候看好吧,可刺激了。”

    兰北海说得心血蓬勃,舒墨冷着眼,一声不吭地玩弄着手里锋利的刀刃。

    屏幕里男孩一个勾拳,把另一个孩子打倒在地,兰北海大声叫了声好。

    还没等叫完,被打倒的男孩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对准对方的肚子就是一拳,对方立刻弹到笼子边上,接着就地一蹬,对着那被笼子弹在地上的男孩一压,整个身子碾了上去,紧接着一声痛苦哀嚎,比赛结束。

    ……

    ……

    容铮接到舒墨的电话,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正坐在车上,黑着脸听耳麦里多米聊着人类避孕史。

    舒墨的电话来的时候,多米终于体贴让小两口能有自我交流时间,还特别遗憾地叹了口气,在容铮冷声中把连线断了。

    舒墨声音很慵懒,听出来有些疲惫,一接起电话,就打了几个哈欠:“我已经搞定了,晚宴见。”怎么搞定的,舒墨想了想,还是选择不说,要是说了自己色-诱加勾-引,换回了一个男伴资格,不知道那头容铮会有什么反应,大概是黑着脸闷在心里暗自发脾气。

    容铮“嗯”了一声,没问其他的,余光看了眼时间:“四点了。”

    简短得不得了,容铮说完就后悔了,这么一句话,好像在催舒墨快点说完挂电话。实际上,手机响的时候,他浑身绷紧的肌肉瞬间就缓和了下来,可惜那头舒墨看不见,只能尽量发挥想象,就在容铮有些懊悔的时候,那头舒墨轻轻笑了一声。

    接下来舒墨和容铮大致讲了下现场安保情况,声音跟着沉了下:“我刚看了一部宣传片,有些奇怪,像是把孩子分成两个阵营,然后进行比赛。我问了下,有部分特殊邀请的人员得到会所给予的一些孩子的资料,从身高到体重再到父母的情况全部都会详细的列好。这些人选好一个比较看好的孩子,然后输入一笔成长资金,这些被选中的孩子,每半年会参加一次比赛,比赛内容从体育到知识竞赛应有尽有……”

    容铮敲了敲方向盘,视线落在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大门上,这会儿排队的人很多,不过手里拿出的卡片都是普通的白色。门卫正看着报纸,被人催了半天,才挺着大肚子缓缓走上前,不耐烦地拿着卡往手里的小机器上刷。

    他沉默片刻:“你怎么想?”

    舒墨吸了口气:“奇怪。”

    容铮屏住呼吸,耐心听着。

    舒墨:“我问过不少人,赞助人是绝不能和被赞助人接触的。就和普通的赞助程序一样,每隔一段时间,赞助人会受到他们赞助对象的学习视频,还有最新的动态。也就是和咱们之前想的不大一样,孩子们绝对安全。”

    容铮闷声点点头:“是有这样的远程赞助机构。”

    容铮家里也赞助了不少学生,比较了解。这些学生都没和他们见过面,只是通过一些中介机构,将孩子的学习情况以信件方式发回。这些孩子怎么说呢,有的每年会写感谢信,随便奉送上一些家里的土特产。有的刚开始写一封,久了也没回,只是偶尔忙的时候,忘打钱,会接到催钱的短信。

    容铮想了想:“手续正规吗?”

    舒墨“嗯”了一声:“我查了下,会所具有办学资格,同时也有政-府支持,感觉算是正规的慈善机构。”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学校那边守备很严,有四五个人把守,特别是这种有客人来的时候,学校管理更加严格。别说人了,连苍蝇都见不着,所以孩子们到底现在什么状态,一概不知。只能听这些人单方面的话,肯定都是好话。”

    “有点麻烦。”容铮摸了摸下巴:“有没有什么机会,能和这些孩子见一面?”

    “有一个机会。”

    容铮坐直身子:“什么?”

    “就在今晚,记得我说的比赛吗?”

    “嗯。”

    “现在电视上正在全程直播比赛,两个阵营的学生分别在比赛,穿黑色的学生是体育竞赛。穿白色的学生是知识竞赛。胜出的最后两名学生,会在晚宴现场来决赛。而胜出者的赞助人会得到所有赞助费的十分之一,这笔费用可不小。”

    “我明白了。”容铮沉默了一会儿吗,接下来的语气严肃的不像话:“你知道,盘口吗?”

    舒墨一愣:“什么。”

    容铮板着脸,手指快速在平板上按了下:“盘口是足球博彩的一种方式。”

    他冷笑一声:“我算是知道,贾老板如何盈利的。”

    舒墨一皱眉:“你意思是……黑拳?”

    “方式不一样,但是差不多。他们倒是把手续都办好了,外人看起来,一点看不出来。难怪那个刘大娘说我们绝对抓不着他。”容铮沉声说,“这里面勾勾脚脚的玩意儿很多,就算是查,也只能从办学条件是否合格上去查。”

    舒墨又确认了一遍,回头说:“手续百分百完整,找不出漏洞。”

    “这就不好办了。”容铮眉头紧锁,“如果我的想法正确,那里面牵连的人会很广。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欲海市经济落后,这样的地方地方官员要拿出政绩,就必须从经济上入手。欲海市早期是能源建城,这几年地下的资源早就挖空了,还因为私采全挖乱倾倒工业废物把环境弄得乱七八糟。导致一度招商困难,肯来的都是污染度很高的企业……十年前,这里黄磷厂爆炸,全城像是拍《寂静岭》内地版电影,这种高污染企业全球只有四家,留下的污染据说百年内都消除不了。你可以想象下,他们有多迫切需要一个无污染的企业入驻……可惜地质条件太差,政-府又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