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不惹人厌烦,也不过分亲昵,仿佛少年手里拿着一把尺子正在一寸寸丈量他与人处事的方法,让所有的行为语言都漂亮得无懈可击。

    “你看起来像我的同班同学。”舒墨抿了下嘴。

    莫薇手中动作一停:“什么?”

    舒墨眯了下眼睛:“皮肤也很好。”

    莫薇闻言一愣,她轻声笑了起来,感觉这一天受到的气居然神奇的全都消了下去。

    她手下动作更加轻柔,也更加细致入微。舒墨全程没有嚷嚷着什么要镜子,或者是对莫薇的动作轻重提出质疑,他一直闭着眼睛仰着头,会跟着莫薇的指示做动作,完美配合她手里的动作。

    莫薇忽然觉得,手下这个少年,居然和她如此契合,无论她如何做,放佛都能在他脸上展现出最完美的一幕。

    化妆并不是一个单人舞台,而是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再完美的模特,如果不能和化妆师彼此完美配合,那又怎么能显出最精致的妆容呢?

    莫薇和各种各样的大牌明星合作过,有些明星总是会对自己的妆容提出各种质疑,然后化妆师再根据明星的要求修改。

    当然,了解自己哪里最完美的明星和优秀的化妆师沟通后,那肯定会达成一定的默契,从而创造彼此满意的妆容。

    然而有些不了解自己的明星,他们总是想要完美,可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零瑕疵的生物。

    毕竟再高超的化妆术,也很难不在高像素的摄像机及照相机下露出马脚。

    舒墨拥有着大多数羡慕的皮肤,也许他的五官没有出色到令人惊叹的程度,但他的气质和教养给人一种“贵族”的感觉。

    在国内,土财主们有股奇怪的风潮,他们总爱模仿西方,诸如把自己的别墅装修成欧式,但是总是模仿的四不像。就像他们模仿西方的体系,总是想要做一把贵族的瘾。然而他们实际上丝毫做不了贵族,不过是趁国家战乱捞一把的投机倒把的商人。

    真正的贵族们在哪里呢?如果是封建时代的那些帝王们,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消逝,慢慢没落,以至于变成尘埃。

    不过,人类的发展过程总是周而复始的行为。

    现如今有部分富二代们开始追求什么贵族地位,在社交平台上各自取了不少所谓的贵族头衔,成立了什么贵族团体,加入条件还十分严格,有一定的等级考核制度。

    这些花着老一辈辛苦钱轻松快活的富二三四代们,穷奢极欲的宴会对于他们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为了工作,莫薇也曾经出入过这些场所。

    那些所谓的“贵族”们身上没有丝毫贵族的气息,反而在素质上表现比普通的民众还不如。他们大概以为所谓的贵族应该是有用不尽的钱,换不完的女人吧。

    真正的贵族是不断约束自己的行为,把家族及家族荣誉看得比谁都重,而不是什么都靠家族的酒囊饭袋们吧。

    不管对不对,反正莫薇是这样想的。

    当然,她还有想,现在这世界上压根不会有贵族这种物种。

    直到现在。

    见到眼前少年,彬彬有礼的态度,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好像被顶尖礼仪师一一指导过,达到了完美。

    画完最后一笔,莫薇已经热泪盈眶了。

    和艺术家手下的画作不同,她们的作品总是那么容易消失,精致的妆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退,被水和化学物品一起揉搓,然后消失在下水道里。

    而手下的作品,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完美,最好的作品,她想着再也见不到,就觉得心里十分难过。

    “真是……”少年看见镜子的一刹那,瞳孔一下缩紧,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丝惊讶。

    这让刚刚还在哀叹此生最完美作品就要消失的莫薇,一下忐忑了起来,毕竟无论如何感动自己,还是需要对方的认可。

    她头一次像是学生一样,捏紧自己的衣服,眼巴巴地盯着眼前几乎比自己小上一轮的少年,等着对方的评价。

    少年伸出手好几次,最后都没敢触摸到脸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错愕极了,像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一样。

    “不可思议啊。”少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他转过头,向莫薇展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在莫薇奇妙的双手下,少年不再孱弱,五官变得立体,白皙的皮肤有了光泽。为了迎合吸血鬼的主题,莫薇还特地给少年加深了脸部及五官的轮廓,让他那浑身的慵懒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富有侵略性。

    这是认可了?

    莫薇来不及高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时候能有谁来呢?那只有刚刚听她吩咐离开的助理。想到这里她急忙跑到门边将门拉开。

    助理立刻大声喘着气,把手里的还在包装里的衣服递出来:“我借到了。”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办到。”莫薇兴奋极了,赶紧拿过衣服把包装扯掉,里面暗红色礼服立刻露了出来。

    “这是之前一个客人订的,可是这个客人不太满意,就临时换了一套,原来的衣服就退还给了品牌。那个品牌赞助商和我们关系不错,答应借给我们一晚上。”

    那个客人是个最近非常火的明星,当然这套衣服对于那个明星不算什么。

    所谓的品牌商不过是一个说不起话的小作坊。

    当时那个明星要订衣服,他想着私人宴会,随便网上找一家就好了。于是找到了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当然,这家店的作品非常独特,让人眼前一亮,这也是这位明星一眼看中的原因。

    店主知道要定制衣服的是这位明星的时候,立刻表示不要钱,只要穿着拍个照发个ins就行了。

    那个明星本人是没什么,但是等他们坐好后,明星后面的经济团队坐不住了,说要是打广告是要收费用的。

    对于一个全是学生的团队,他们提出的数字,根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明星没有做主权,甚至连看一眼礼服都没有成功。

    不过,不厚道的说,正好成全了舒墨,也不得不说他运气真的是非常好,礼服穿在身上居然十分合身。

    暗红色的礼服在黑暗里会发出红色的光泽,露出的白色内衬有好几层蕾丝花边,期间穿刺着金色的线条。和现在礼服简约风不同,这套礼服穷尽了奢华,点缀着闪闪发光的宝石,金色的纹章缠绕其中,再用银线一丝不苟的封边。

    不过,眼尖的人一眼能看出,那些宝石是假的,但是那又怎样呢?闪耀的宝石依旧会牢牢吸引人的视线,然后看向穿着这套礼服的少年,再也移不开视线……

    “太帅了。”助理喜极而泣,赶紧拿出手机拍照。

    少年两手背在身后,那套暗红色的礼服将少年的姣好身材勾勒出来,金边有着复杂暗纹的黑色斗篷让他此刻看起来如此危险,如此美丽。

    然而他微微张开的嘴里有两颗锋利的獠牙,就算他穿着有蕾丝花边到处都是花纹的礼服也不会有丝毫的女气,放佛周围正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带着血腥气息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地畏惧臣服。

    莫薇胸口上下起伏,甚至说不出话来,只是在想,如果真的有吸血鬼,那眼前的少年就一定是了吧。

    不过……

    有一点问题,莫薇眯起了眼睛,细细打量起少年。半晌她恍然大悟,从化妆箱里翻翻找找一会儿,拿出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朝少年晃了晃:“这个东西。”

    那是蓝色隐形眼镜。

    舒墨神情一黯,有些迟疑。

    “不习惯戴隐形眼镜吗?”莫薇担心起来。

    “怎么会呢?”舒墨微笑着反问,拿过玻璃瓶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然后走进了洗手间。

    他打开其中一个玻璃瓶,倒出那个蓝色柔软的薄片,深吸一口气后,他用手指撑开眼睛,轻轻将薄片覆在眼球上,紧接着他撑开另一只眼睛,一瞬间,一片黑色的薄片在他食指尖若隐若现。

    再次看向镜子,那个五官立体,皮肤好似毫无血色的少年,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是无边的海洋一样,深邃幽怨而不见底。

    镜子里的少年露出仓惶恐惧的表情,张大了嘴,像是看见了极其可怕又恐怖的人物。

    而镜子外,两手撑在水台上的少年,心底突兀地涌起了诡异的快感,苍白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红色的缝隙,两颗锐利的獠牙若隐若现。

    他哼唱着那首不成调的曲子,细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少年直起身子,领子上繁重华丽的蕾丝边将他显得脸部轮廓更加凌厉,他侧过身子,手指轻轻敲着桌台,随着不成调的调子,有节奏地敲击着。

    任凭镜子里那个人发出尖叫,手指抠挖着镜子,一副崩溃的样子。

    不过,在他手握在把手上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转过脸朝镜子微微一笑:“现在是哥哥的时间了。”

    下一瞬间,镜子里的少年开始猛烈地敲击着,嘴里大声叫喊着,然而就在不远处的那扇门却缓缓地关上了,他看着那抹渐渐消失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绝望。

    “啪”一声,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周围又回到了死寂。少年蜷缩着冰冷身子,躲进了黑暗的角落。他哼着刚刚镜外的少年哼唱的曲子,一遍遍在屋内回荡……

    第315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一百零六)宴会开始

    很显然容铮是个守时的人,在晚十九点时他准时出现在了会场入口。

    不过在他下楼以及出来的时间里,他不得不承认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他实在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参加宴会的所有人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苍白的脸,厚厚的黑眼圈,和鲜红的嘴唇。

    “这都是吸血鬼。”服务员战战兢兢地给了回答。

    容铮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他哆嗦了下,赶紧摸了下口袋,过了一会儿,他捧着手里的小盒朝容铮面前递了递。

    小盒是黑色,有金色的图纹,外面还有许多圈厚重的蕾丝带。

    看着这个花里胡哨的小盒,有点像女孩子的首饰盒,容铮皱起眉,并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向服务员。

    “这可不是我的。”服务员莫名打了个寒战:“是吸血鬼假牙,参加宴会的人,都会佩戴。”连忙说完,指了指周围的人,瞧不是因为喜欢盒子花纹,才偷偷拿的。

    容铮眉毛动了动,看了眼不远处朝他们这处张望的保安,拿过那小盒,将那牙齿戴在嘴里,想了想,他还是朝服务员表达了感谢:“谢谢。”

    只见他平时不怎么有表情的脸,因为假牙嘴角而不得不朝两边裂开,加上本身就是混血儿,效果加在一起,看着有点忒惊悚了。

    “不……不用谢。”服务员被他这模样吓到了,一手赶紧扶住一旁的墙壁,突然觉得有点腿软。

    在他呆呆地望着对方的时候,对方已经大跨步走进会所里面。

    终于离开男人让他松了口气,他有点摸不准为什么自己会像是突然中魔了一样被不认识的男人招呼来招呼去,还不能反抗。

    他抓了抓头,垂头丧气把男人丢给他的盒子放进衣服内兜里,然后拍了拍。

    逆着人群往外走的时候,外面已经刮起了大风,山谷里的风总是格外的大,轻轻的一吹,就能把人吹得东倒西歪。所有人脸上漾起都是对今晚的期待,每个客人都在挥舞着手里的票,相互议论,偶尔会发出一阵笑声。

    很好的气氛。

    然而无端地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头,看见了一片黑色。

    今晚的夜色尤其的黑,厚重的乌云将天上的繁星全都遮挡住了,可是周围的人毫无察觉,周围的人工光亮,让他们遗忘了天空的颜色。

    紧接着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难受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很激烈,像是要把肺从嘴里咳出去。

    他连忙回过头,去找那位身-体不适的客人,可涌进会厅的客人太多,每个客人的背影看起来几乎差不多,他拧起眉,就在打算离开的时候,翩然飘下一张手绢,他弯下腰捡起那张手绢。

    这时,他看见了一片红色,那张手绢上红彤彤的,是血……

    ……

    ……

    显然宴会主人对这场宴会十分用心。

    宴会的装饰尽显奢华,门口铺上了暗红色滚着金边的红地毯。

    进入宴会场,从大门到会所里面的墙,都刻着金色的纹章,停下脚步,朝天上看去,会发现这里的屋顶离地面很高,从天花板上垂下到人头顶的水晶灯,会随着轻微的风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而会厅一眼望不到头,目光所及的地方,四周到处挂着瀑布一样垂在地面上的暗红色纱帘,一层又一层,纱帘下坠着黑色的宝石,撩开这些纱帘就会听到清脆悦耳的响声。

    撩开纱帘走到最里面,会发现这个会场有些不同寻常。

    一群穿着白色燕尾服的服务员们正双手负在身前,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一个挨着一个扇形排开。要是绕着他们走一圈,会发现他们这群人站成了一个圈,他们身后是厚厚的暗红色布帘,似乎在遮挡着什么,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而所有的客人的座位都被安排着绕着那个圈。

    参加宴会的人不多,在场的座位数一数,大概也就五十来个。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对会厅的精心装饰似乎有些不大关心,互相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有时候会讨论得面红耳赤,甚至大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