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身后的人呢?”舒墨抬目环顾四周,周围已经空空荡荡,所有人离开了,只剩下他和这个人。

    “就我啊。”警员大叔呆愣了下,就看见舒墨皱起了眉,这让他下意识地自我检讨,这是自己的保护没有到位,让这位同僚有了意见?

    “不是。”舒墨像是把魂丢了,失魂落魄地扫视了眼周围:“容铮呢?”

    “你说容队啊。”警员大叔面色复杂地瞅了舒墨一眼。

    知道两人是一起的,他犹豫半晌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看舒墨梗着脖子满大厅转到处找人,就是不肯跟他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看那表情有点不落忍,这才开口说:“他和胡局一起去贾杰办公室了。”

    舒墨倏地站住了。

    就在警员大叔酝酿话语的时候,舒墨又动了,他挥了挥手,似叹气似无奈地说:“走吧,我们赶紧出去。”

    警员大叔连忙跟上,这时候舒墨脚步又顿住了,那人苦恼,这又有什么事啊!

    舒墨低沉着声音问:“你懂信号干扰器吗?”

    警员大叔皱眉摇了摇头。

    舒墨:“我记得每次考试的时候,学校都会用手机屏蔽器来屏蔽学生信号,让学生无法利用手机等通讯物作弊。”

    “哎,以前考试哪有那么严格,时代更新太快了。就我们年轻那会儿,就在手臂上写字,结果老师手一摸,就没了,成了大花臂。”警员大叔回忆着,有些感叹。

    舒墨没理那句感慨,回忆着当时电子技术专业的学长为了能作弊采取的不择手段的办法。

    “屏蔽器的工作原理是通过干扰指定波段的手机信号屏蔽手机的。”学长拿着板砖一样的手机,滔滔不绝说着:“屏蔽器只能屏蔽一定mhz的手机信号,只要修改手机的接受发率就行。就拿咱这破手机来说接受最高发射频率是1900mhz,而屏蔽器一般只能屏蔽最高1800mhz。我啊,只要在手机设置里把发射频率调到最大,就可以接受手机信号了。”

    舒墨拿出手机,脑海里浮现当时学长的操作,手指快速按键,噼里啪啦一阵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在悄无声息的会场里尤为刺耳。

    警员大叔实在等不及,不知道舒墨卖什么关子,想着干脆直接把舒墨头打昏把人扛走。就在他到处找哪里有板砖的时候,只听见有几个熟悉的嘟嘟声传进耳朵里,他一愣,就瞧见舒墨兴奋地举着手机,大喊:“成了。”

    电话那头有人喂了声,油腔滑调的声音冒了出来:“舒墨?舒哥?小舒舒?”

    舒墨嘴角一抽搐,想给那头多米脑门一下子,他做了个深呼吸,声音从牙齿缝里逼出来:“多米,是我。”

    多米听见他的声音,几乎泫然欲泣了:“哎哟小舒舒,不,呸呸呸,舒哥,我可想死你们了!你们一上去就没了信号,我差点被白姐给掐死了,现在脖子上还有印,你帮我找容队说说,这可得算工伤啊!”

    舒墨没理他,而是转过头看向警员大叔,警员大叔被他盯着浑身发毛,忙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舒墨咧嘴一笑:“的确有个事情需要大哥您帮忙。”

    第332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一百二十三)找证据

    偌大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到处是废纸,凳子也东倒西歪。胡明海刚到门口就急着往里冲,两步快跨到房间内唯一的桌子前,探脑袋朝下面一看,冷汗顷刻间淌了下来。

    “这……这是定时炸弹!”胡明海几乎跳了起来。

    虽然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炸弹的存在,但是在看到实物的时候,在场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惊惧交加。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容铮,面色也白上了几分。他疾步走到胡明海身侧,上前探看。

    桌子下本该是抽屉的位置,悬挂着一个通体漆黑的盒子。

    盒子偏平,约莫长十公分宽八公分,厚度仅仅三公分,用黑色胶带紧紧贴在桌子底下,胶带中间的部分有块手表,手表上的秒针正飞速倒着往后跑发出滴答滴答扰人心弦的声音。

    这赫然是一枚已经启动了的定时炸弹!

    容铮汗水倏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后面的警察这时候已经从惊吓中回神,疾步朝他们走来。

    “别过来,都出去!所有人全部离开这里!”容铮急忙站起身,大声喝止他们靠近。

    胡明海急忙问:“还有多少时间?”

    手表是老式泸牌手表,保养极好,表面无摩擦划痕,里面有三针,其中表盘上在显示凌晨一点的时间上特地染了红色。

    容铮扫了一眼手表,随即深吸一口气:“二十八分钟。”

    警察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色都跟刷了白漆似的。他们都吓坏了,在欲海这个小地方任职,他们哪里接触过炸弹这玩意。不过,他们不约而同的没有一个人听从命令离开,其中一名警察冲出来,焦急地喊:“胡局你赶紧走,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胡闹,赶紧都出去!”胡明海大力推了一把那人,见众人都不愿意走,而耳边那秒针声还不停地像是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他心中一急,大喝道:“这是命令!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众人犹豫了下,胡明海又大声怒骂了几声,这才面露不舍的哽咽着道别离开。

    *****

    众人甫一离开,胡明海立刻撸起袖子跑到桌面翻找东西,余光一瞥容铮居然还在桌子底下躺着,顿时呲目欲裂:“你怎么还不走!”说着就要拉容铮。

    容铮直勾勾地盯着那手表,被胡明海一拉,他顺势扭头目光和胡明海对上,胡明海当即被他此刻的眼神一震打了个寒颤。

    “胡局,你刚是要找什么东西?”

    “是……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这些年贾杰行贿的记录!那名单他据说他随身带着,当做保命符,加上之前那孩子的话,那东西一定就在这里!”胡明海咬着牙,“贾杰和那些人勾结开设赌场,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必须要找到那份名单!”

    容铮一下就明白了,安置这枚炸弹的人的目的,不是杀了他们,而是想要毁灭掉所有证据,逃脱法律的制裁!

    容铮一把扯下外套,凑到胡明海身边,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道:“我帮你,咱们两人一起速度快些。”

    时间紧迫,胡明海看容铮神情坚定,直勾勾地瞧着他半分不退,也不再和容铮多废话,赶紧埋头找东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他屋内文件资料实在太多,只有两双眼睛,毫无头绪地找了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胡明海急得满头大汗,动作已经无法克制地乱了起来,手里的文件好几次没拿稳,摔在地上。

    “不行,这样找下去不是个办法!”容铮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他急忙拉了下胡明海的袖子,“胡局,没时间了,你赶紧离开!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名单给你找着!”

    “你赶紧走吧。”胡明海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名单找不到我出去也是个死。”

    容铮脑中一片空白,没明白什么意思。

    胡明海红着眼,他直勾勾地看着容铮,神情专注好似在做最后的判断。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容铮紧张地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觉得会从胡明海嘴里说出什么重要信息。

    “容队,你是个好人,从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可是,这世道,好人却向来没有好报……”胡明海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这是临终别言,面对一个一心赴死的人,容铮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听见胡明海在笑,那笑声让他一时间心底越发酸楚。

    “反正我都要死了,一些话留在肚子里也没什么用处。”胡明海说,“我有些忠告,你身边……”

    话说一半,胡明海突然顿住,极其愕然地看向容铮身后,容铮心中急切,循着他目光看去,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看清来人,容铮脸色骤然大变,一把抓住舒墨的手臂质问道:“你怎么还不走!赶紧给我离开!”

    舒墨猛地推开他,接着朝他举起手里的手机,大喊一声:“容队,有你的电话!”

    容铮愣了下。

    舒墨把手机一把塞进容铮手里,他说:“我刚刚更改了手机的mhz值,终于有信号了,然后联系上了多米,我想……他应该能给予你们要的帮助。”

    容铮低头一看,果然手机上显示已经连线。

    他吸了口气,把手机放在耳边。

    “头儿,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啊!”电话那头传来多米一如既往活泼的声音,一时间,容铮百感交集,导致他忽然失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头多米也不觉得尴尬,还自顾自说:“今晚真的是累死我了,别以为我在偷懒,我可发现了一条重大线索,等着你回来跟你论功行赏来着。”

    容铮深吸口气:“……你的发票等回去我就给你签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多米欢呼声,那声欢呼从手机里传出,安静的屋内格外响亮,一时感染了屋内三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多米,现在有事情要你帮忙。”容铮直接按了外放,长腿一跨走到桌子边:“我面前有一枚定时炸弹,时间只剩下八分钟不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多米大呼小叫的声音来:“头儿,定时炸弹啊,你还不跑,留着做bbq趴体呢!”

    容铮抬头看了一眼胡明海,胡明海因为多米的话,眉头拧紧,咬着牙说:“你们赶紧走,我……”

    容铮挥手打断胡明海的话,接着望向舒墨,用不可辩驳的口气命令道:“舒墨,把胡局带离这里。”

    闻言,舒墨心咯噔一下,猛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容铮挽起袖子,扶着椅子弯下腰,听见舒墨问话,他深深看了舒墨一眼,舒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中有愤怒、有狂躁、还有……恳求。

    容铮面目一紧,爬起身迈步到舒墨身边,一把将他按在胸口处,将下巴搁在他头顶,狠狠地蹭了下。

    舒墨浑身止不住地发颤,胸口很快浸湿了。容铮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欲说,嗫嚅良久,最后只闷声道:“对不起!”

    舒墨猛地抽泣,张嘴狠狠地咬在容铮肩上,他眼睛模糊了,什么都看不见。

    容铮伸手缓缓摸着他的头,他的动作很轻柔,将舒墨凌乱的头发一缕一缕捋过,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微微发黄。容铮将他的头发捋在耳后,手指刮过他瘦削的侧脸,悠悠地,他叹了口气:“照顾好自己。”

    舒墨局促地喘息起来,几乎无法呼吸,这时候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手指紧紧抓扯着对方衣服,生怕这人下一刻会离开……然而他的手指却被一根根无情地掰开,接着他听见容铮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舒墨,带胡局马上离开。”

    舒墨抬头看他,容铮此刻面色很平静,舒墨眯起眼睛,这时候他仿佛回到了五个月前看见容铮那天,容铮一脸严肃地分析着案情,他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七情六欲的影子,就像现在。

    舒墨顿时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大力擦干了眼睛。头也不回地拉过正欲表露不怕死精神的胡明海,大步朝外狂奔。眼睛依旧模糊着,然而他的步伐异常坚定,隐隐的,他听见背后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

    “等着我,我不会有事。”

    舒墨捏紧拳头,大声骂了句脏话。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外狂奔着,这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干。他咬着牙,拖着胡明海踏出大门,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和胡明海已经在外面了,他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楼,黑夜里,黑黢黢的房子,有一盏灯微微发着光。

    容铮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再听见突然爆发的一句脏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吧,拆弹咱就玩大了啊,踩地雷我能玩满分,这个我就……头儿咱还是赶紧撤退吧!”多米声音焦急起来,甚至还带上了劝说的语气。

    容铮擦了把脸,钻进桌子下面,把手机搁到一旁,沉声说:“多米,你知道我什么敢下这个决定吗?”

    多米绞尽脑汁想了个答案:“耍帅?”

    容铮叹了口气,停下手中动作,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因为,我相信你。”

    那头声音猛地一顿,小声骂了句脏话,跟着就是 一群乱七八糟的声音,听着很纷乱,像是很多人抓狂,还有人在怒骂,最后多米吸了口气,略带哽咽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时候说这么煽情的话,有点犯规啊!”

    容铮笑了起来。

    第333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一百二十四)拆弹

    【00:34】

    监控记录还在运转,监控室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屋内满屋狼藉,废纸和零食包装袋齐飞,硬是没留下一个钢 儿。

    寒夜冰冷,狂风凄厉刮着,门也大敞开着,萧瑟得有点像恐怖片现场,就差来点血浆和尖叫。

    由于门上没挂非请勿入的牌子,所以陆正国进来的倒是毫无心理负担。

    陆正国今年五十有四,小腹上挺着被岁月催胀的啤酒肚,耳鬓早早发了白,脸上也坑坑洼洼的油泞不堪。相比同龄人较茂密的发顶,额前几缕头发遮着右脸眉头向上的部位,要认真查看,才能在夹着白发的发丝间找一小块未平的刀疤。

    他这个年纪不该跑第一线,大多数这个岁数的都在办公室坐着了,他也一样,早早在欲海市市局挂了个文职,日子过得清闲。另外多说一句,虽然他这人比较低调,实际上他资历很老,年轻时候参与破获多起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案,在省里都是挂的上的刑侦专家,一般的案子还真请不动他。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是因为胡明海,年轻时候两人是同事,一起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现在各自家里都有对方写的遗书,那是过命的铁哥们。

    当胡明海找到他的时候,他义不容辞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性质极为险峻,可谓是九死一生。

    其中最重要的是信息保密,一旦中途有半点信息露出去,那任务就会失败,失败的结果是他们都无法接受的。

    所以今晚和胡明海一起上山抓人的人,大多数都属于胡明海的“自己人”,至于关于任务目的他知道多少,这都是后话了,和今夜的任务无关。

    鉴于以上,舒墨拜托的事情,陆正国没有办法拒绝,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他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