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一群,其中那个叠在一起的两个脑袋,是一个孩子背着另一个孩子的影子!

    舒墨一怔,冷汗倏地冒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陆正海着急大喊起来:“后面学校里面还有四百多个孩子,一个也没出来啊!”

    四百个学生?在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们居然忘记了还有孩子!!

    舒墨大脑嗡嗡作响,就在时间即将归零的刹那,他猛地一跃而起朝建筑物冲去。

    “来不及了!”其他警员立刻冲上前一把拽住舒墨往后拖,舒墨拼命挣扎着,忽然他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快趴下!趴下!”

    他还没回神,忽然身子猛地被人扑倒,与此同时,一阵巨大的气浪朝他们传来,跟着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和着爆炸声几乎将人的耳膜扎破。无数石子碎渣呼啸地从他们头顶刮过,舒墨趴在原地,被气浪掀着从原地往后挪了数米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气浪才彻底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舒墨趴在地上许久,一动未动。

    其他人都慢慢站了起来,呻吟着彼此搀扶着,这时候五脏六腑都感觉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嘴里全都是沙土和血的味道啊。烟尘弥漫在空间里,漆黑的深夜,伸手见不到五指,他们此刻有些仿徨,有些人开始情绪崩溃,最开始咬着牙低声哭泣,到了最后变成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砂石碾在脸上,恍惚间,舒墨听见了哭声,这时候他麻木的想,这哭声应该是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吧。如果哀默像他,大概会是不喜不悲毫无感觉吧。

    那些孩子们呢?

    四百多条命啊……

    “容铮,你在哪儿呢?”他心里闷声问着,一遍又一遍。

    站在这里,就像是乘着一抹扁舟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央无依无靠,舒墨心里空落落的跟没了主心骨一样,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单调的名字。

    “容铮,你在哪儿呢?”他心里念着,然而目光却麻木的很,名字的主人面目都被灰蒙蒙的雾挡住。

    他踉跄地从厚厚的残渣中爬起来,疼痛瞬间达到四肢百骸,他却没有丝毫感觉,无神的双眼平视着前方。他的头上被碎片砸出了伤口,正汨汨地朝外流着血,他撑着地缓缓让自己站起身来,跟着一瘸一拐朝前方走着。

    偶尔会听见有人在唤他名字,不过他也不能确认,他的脑袋现在像是被炸开一样,嗡嗡作响。身体也没有知觉,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踉跄拖着步子行走在碎石之间,麻木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四周。

    耗资上千万的山中会所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的景象,满目荒凉。不少警察从他身旁跑过,朝着会所里面的方向奔去,消失在一片灰黑色滚滚浓烟中。

    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茫然无边的黑灰色烟尘像浪花一样由远及近涌来,这时候闷雷声在头顶滚动着,紫色电光闪烁着,猛地照亮了舒墨满是血污的侧脸。他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回过神来。

    接着不要命地飞奔跑到前方,那异形的建筑物已经没了,变成了一片狼藉,到处是破碎的钢板和砖头,看着这场景,根本不可能有一个生命能留下来。他漫无目的在废墟上走着,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事物,石块和钢筋砸得粉碎,还有的在半空中悬空支着,摇摇欲坠。

    亮晶晶的,是玻璃渣和宝石吊坠。

    红色的,是华贵的高档布幔。

    黑色的大片厚木板是门的其中一部分。

    努力辨认着这些物品,记忆慢慢复苏,这些东西之前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华丽的会厅,谈笑风生的宾客。

    突然,舒墨的动作顿住了,这一刹那,他瞳孔猛地一缩,呆呆看着脚边那黑色的物品 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

    他嘴唇抖了抖,颤抖着伸出手。

    “舒墨!”后面有人叫他。

    舒墨没有听,手机上有新鲜的血迹,一股腥臭味钻入鼻腔,他眼睛猛地一酸,十指深深地陷入泥土里,“啪”的一声,一滴水珠滚落在废墟里,扬起灰尘。

    舒墨张合着嘴,喃喃着什么,却没有声音。

    无数水滴从他眼中滚落,又消失在了灰烬里。

    “舒墨……”呼喊声靠近了,那声音哽咽着,努力压制着情绪,才能不破音。

    置若罔闻,舒墨面无表情飞快用手指刨挖着那些砖土,手指已经被玻璃碎渣刺得鲜血淋漓,木刺顺着指甲缝刺了进来,他却像没有自觉一样大力挖着,嘴里喃喃自语着:“在这里……在这下面,不对……躲哪儿了……别躲了,赶紧出来……”

    其他人听见那声音,无不动容。

    “舒墨……”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不等他反应,猛地拽着他衣领朝后拉,陆正国使出全身力气,把他双臂紧紧困住,颤抖着声音劝说着:“别挖了,你的手……”

    十指连心,满是泥灰血渍的手,正无法克制的微微颤抖着。

    陆正海看着,忽然觉得眼前的孩子很可怜,有些心疼。

    爆炸威力极大,建筑物已经成了废渣,之前那个豪华的会厅,奢华的装饰早就成了灰烬。

    舒墨大力挣扎着,疯狂想要挣脱开束缚,很快又有人涌上来,无数双手伸过来按住他。

    舒墨死命和那些人对抗着,他红着眼睛,不停地挥出毫无章法的拳头,然而那些人任由他的拳头落在身上,抓着他的手,咬着牙想让他冷静下来,无数劝说声音此刻苍蝇一般在耳边嗡嗡响着,可是他却一个声音也听不见。

    “放开我!”舒墨突然暴起,猛地一个拳头击打在身后人的柔软的腹部,身后人立刻松开了手,趁对方吃痛的瞬间,舒墨疯狂地朝前奔跑。

    “舒墨!”陆正海大吼一声:“别挣扎了!冷静下来!”

    “他还在等我呢……我得去找,我得去找……”舒墨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瘸一拐努力奔跑着,其他警员赶紧去追,很快他又被追上了,这时候那些人吸取了教训,拿出皮带迅速把他双手捆住,舒墨蹬着腿,大力嘶吼挣扎着,宛若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双手被牢牢束缚者,三个训练有素的警察正控制着他的行动,很快,他就没了力气脱力般倒在地上。

    “我、我对不起容队。”胡明海双目通红,自责地喃喃自语。

    舒墨没有理他,他大声嘶吼着:“容铮!”

    “容铮!”

    “你给我滚出来!”

    “他妈骗我,老子把你剁了!”

    声音扩散开,又被浓雾吸走,舒墨一遍遍吼着,吼道声音嘶哑,声音越来越小的时候,他听见轻微的咳嗽声。

    “骗子……说什么等着……”

    “骗子……”

    “骗子啊……”

    舒墨哽咽着,全身剧烈的颤抖着,束缚他的警察放开了他,他顺势趴在了地上,眼泪不停滚落在手心里,他紧紧捏着四分五裂的手机,固执地按着容铮的号码,好像按着,容铮下一秒就会接起来。

    一遍遍大力摁着,骂着骗子,血染红了手机,和黑色融为一体。

    “咳咳……谁……骗你了?”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狼狈的脸。

    “舒墨啊。”

    “……嗯”

    “我在这里。”

    “……”

    “可是我动不了了,好像腿伤了,肋骨多半也骨折了。”

    “……”

    “所以啊,你快过来啊。”

    容铮咧开嘴角,强撑着直起身子。

    舒墨颤抖着伸出手,下一个瞬间,两只手握在来一起。

    容铮紧紧将舒墨的手握住,很认真的,他在想,再也不要把这只手放开了……

    第335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一百二十六)自由

    树林里稀稀拉拉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深夜里繁茂的枝叶顿时像海浪一样颤动簌簌作响。

    “万岁,终于出来了!四年了,我要吃火锅、冰激凌!我要去游乐场!啊啊啊,我要大玩一场!”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快跑,拉着后面的人,那个警察叔叔说了,不能停!”稚嫩的声音格外严肃。

    “体力那么差,你们这群只知道读书的人真是不行,来我背你!”

    “往那边走,那边有很多脚印,应该是经常有人来,顺着那条路往下走应该就是公路了。”

    穿着不便行动的白色长袍被黑色劲装的壮实孩子们搀扶着,曾经彼此对立的他们此刻互相帮忙,他们眼神闪烁着,在大树间穿行,享受着林间属于大自然的独特气息。

    山路坑坑洼洼,年纪小的跑得踉踉跄跄,偶尔摔在地上,也不哭,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迈开步子跟着大孩子们后面努力跑着。

    这些孩子大多数是孤儿,从小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长辈的呵护。

    他们比同龄孩子早成熟起来,很小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要独立。

    知道哭闹不会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引起大人们不耐烦的打骂。他们知道要生存下去,那就要学会不哭、不怕疼,想要的就和人争、和人抢,咬紧牙关在艰难的世道活下去。

    他们大概不会知道,孩子天生就该被父母当做宝贝疼爱,和一群同样年龄的孩子一起学习生存之道。

    孩子啊,就是要慢些长大,慢些去体会那些社会的尔虞我诈。

    然而,他们实在懂得太多了。

    所以

    “出去后我们要怎么办呢?”有孩子问出了话。

    其他孩子沉默了。

    “我爹早死了,我妈嫁人了,然后把我送到爷爷家,爷爷嫌我是女孩让我天天干活,不让我上学。”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女孩甩了甩马尾,捡起根棍子当做拐杖。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花样的年纪,手上全是细小的裂口,露在袖子外的手掌全是鱼鳞一样的茧皮,一层一层,红肿裂开,饱经风霜得像是四十来岁的妇人一样。

    接下来更加沉默了。

    他们迈着步子,突然开始回忆起他们没来学校之前的生活,好像……穿不暖,冬天很冷,还总是被打,还有……好饿啊,总是吃不饱。

    “我不想去孤儿院。”小男孩踢着石子郁闷地开口,这话立刻引起一片共鸣。

    “我也不想回家,天天干不完的活儿。”

    “是啊……我也不想。”

    于是有人提出:“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的是学校,就在他们身后,越过山林,爬进围墙就可以回到他们的宿舍里。

    前方就是马路了,风刮着,卷着叶子在马路中间滚落了一圈。

    那个孩子犹豫地站在原地,其他人担忧地互相对视,好像逃出去也没有什么好处。

    “让我下来。”被人背在身上的孩子闷闷出了声,接着他被放下了地,他的脸色苍白,头发是浅褐色,像是缺少黑色素,或者说很久没有见到太阳。

    在他下到地面,马尾辫的女孩立刻递上去拐杖,于是他道了声谢,在拐杖和旁人的搀扶下走到最前面,所有孩子围着他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形状。

    撑着拐杖,瘦削的背在黑夜里挺得笔直,他吸了口气:“那个警察叔叔来救我们,因为我们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

    一阵风吹来,拂过他的脸颊,额前的发丝被吹起,右腿上裹着裤腿的布料被风一吹就吹了起来,底下空空荡荡的 男孩没有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