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敏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山,“咦”了一声:“火烧了十几天,这里到处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车里人走出来,是冬宁,冬宁笑着说:“就算没有最终的太阳,我们也要有对抗黑暗的勇气。”

    胡敏没好气撅噘嘴:“行了,别 瑟你肚子里那点墨水了,更何况还没有。”说完回头喊了一声:“婆婆,快点。”

    冬宁在旁边帮忙把行李一件件装上车,碎碎叨叨地说:“敏敏,你在那边万事注意,那是大城市,富二代官二代多得要命,你可要睁大眼睛不要被骗了。”

    胡敏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又不急着谈对象。”

    冬宁动作一顿,笑了笑:“对了,你可不要像在这儿那么任性,以后你爸去了那边,可当不得现在,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小心,作为他的家人,你可不要拉后腿啊。”

    “知道了,知道了。”胡敏好看的小脸拉得老长,觉得冬宁唠唠叨叨跟个碎嘴婆子,忽然她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抬头看向冬宁:“冬宁哥,你不跟我们去淮赧市吗?”

    冬宁摇摇头,笑着没说话,埋头装东西。

    胡敏皱了皱眉:“我跟爸说说,让他把你提过去。”

    冬宁停下手中动作:“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胡敏淡淡地“哦”了一声,冬宁摸摸头,看着自己那有些开胶的鞋发愣。忽然胡敏兔子似的蹦到冬宁身边,冬宁一抬头,发现面前一根小手指杵在跟前。

    “来拉钩,等你事情做完了得来淮赧市找我们啊。”胡敏咧嘴笑着,平凡不算漂亮的小脸,只要一笑就看起来特别漂亮。

    冬宁站在原地,深深看了胡敏一眼,他表情专注像是要把胡敏脸上所有的线条全都一点不落地落在眼睛里,胡敏被他看得脸一红,跺了跺脚:“你看什么呢,快点。”

    “哦。”冬宁回过神,伸出小指和胡敏勾起,“那啥,不是看你好看嘛。”

    “滚!”胡敏面红耳赤,嗔怪着瞪了冬宁一眼,咬着牙和他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可记得,一定要过来。”

    冬宁笑了笑,没说话。

    车发动了,司机来催促。

    胡敏上了车,冬宁在外面站得笔直,忽然胡敏心里觉得有些不安,摇下车窗,叫了声:“冬宁。”

    冬宁一愣,“哎”了一声。

    胡敏红着脸:“你一定要过来,到时候……到时候我有话要对你讲。”

    冬宁呆愣在原地,胡敏猛地把车窗摇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赤红。

    车慢慢开走,冬宁呆呆地盯着车远行的方向,过了许久,车屁股终于一转弯消失在一个拐角,冬宁追了几步,终究没追上,他站在原地,过了会儿缓缓地蹲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下,他连忙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从期待瞬间变为沉重。他接起手机,目光暗沉得见不到底,粗重的呼吸从那头儿传来,背景音是嘈杂的嬉笑声,有男有女,透出那么点酒林肉池的感觉。

    手机两端的人彼此沉默一会儿,干咳一声,冬宁沙哑地出声:“喂,大江,是我。”

    停顿了下,他听对方说了一会儿,冷笑着空着的手拿出烟点上含在嘴里,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半眯着眼睛透着奶浓的烟雾,看着远处的阴沉沉的天空,语气忽然变得异常的阴冷:“行,就今晚了。咱们不见不散。”

    第358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番外)慎重购买,不看不影响剧情

    2009年7月

    欲海市城区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的时候,老余像平时一样早起锻炼,今天是周一,一周的起始,也是一周里人最匆忙的一天。

    他刚打开门,就听见外面喧闹的车笛声,其中还不时地混杂争吵喊叫的声音。他住在公路旁的低层老宅子里,这里终日和嘈杂相伴,经常半夜还会有喝酒的人在公路中间大吵大闹。不知道谁家夫妻俩又吵架了,老余想着,应该是四楼那对年轻小情侣。那对小情侣是新来的租户,整个大院里几乎没有原住户了,除了和他一样的孤寡老头,就是那些租户。

    果然当他走到四楼,听见里面传出来压抑的哭声,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女儿。那天,他疲惫不堪地推开门,一抬头看见女儿提着行李打算离开,他们静静地对视了几分钟的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们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最后他低下了头,缓缓地走开让出了通道,然后他默默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隔着薄薄的门板,他听见了那个压抑的哭声。

    他慢吞吞地走下楼,楼下的下水道又堵塞了,粪水铺满了半个院子,到处散发着恶臭。

    那是一栋一单元的下水道,他们一楼改成了小餐馆,餐馆里油腻的秽物经常会让整个小区荡漾在恶臭的海洋里。餐馆门是对着门路的,餐馆老板对于下水道堵塞对小区内部制造的麻烦毫不在乎。

    他习以为常地绕开堵塞的地方,放佛没看见那些秽物一样,径直朝大门走。

    他们的小区大门就是一块生锈的铁板,上面有块锁,每天早上六点门卫会起床把锁打开,然后回屋子继续睡觉。

    他似乎是今天出门的第一个人,他推开铁门,发现铁门外站着个人。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破旧的衬衫和不太合身的男式牛仔裤,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书包。女孩浑身上下脏极了,像是在垃圾桶里打过滚,浑身散发着恶臭。

    他看了眼奇怪的小女孩,小女孩回头正好和他目光碰上。女孩脸上挂着半干的泪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她看见老余的瞬间,猛地扑上前,紧紧抓住老余的手臂,神经质地哭喊着:“救救我,救救我!”

    老余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收回手臂,他看了眼小女孩,再看了眼四周,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一条小巷子,周边开满了小店,此刻都关着门,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排头有一家早餐店这会儿有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往外冒着。

    老余把手塞进袖子里,脑袋里浮现出昨晚看过的新闻。最近周围冒出更多乞丐,那些乞丐在公共场所,利用人们的同情心索要钱财,实际上那些人是一个乞丐团伙。他们的每天个人收入比正常人工资还要高。

    眼前的女孩应该是个乞丐,她脏兮兮的还带着股垃圾桶一样的恶臭味。还有明明对面有早餐店她却找我这个老头帮忙,另外离开这个巷子,往前走一百米不到的地方就是公路。因为那里有到各旅游景点大巴车的客运站,所以早已经是人来人往了,为什么这孩子不到那个地方去寻求帮助呢?

    一切怀疑指向了一个结果 骗子。

    老余鄙夷地看了女孩一样,心里想着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却不学好。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接着飞快地离开,身后传来女孩哀求的细碎哭泣声,像是在求饶。他顿住脚步,觉得有点不对劲,当他回过头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眨眨眼,感到不可思议,放佛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只是一个梦境,他皱了皱眉,脚步如飞朝前走着。

    早晨锻炼的地方是在他家马路对面。三百来米远的一块开阔地面,那是民政局的前院。很开阔,还有草坪,许多老人都在那里锻炼身体。

    虽然这里老人很多,但是老余依旧和他们交流的意思。他是个怪脾气的老头,喜欢独来独往,但是他又喜欢热闹,算是个矛盾的人。

    他女儿曾经埋怨过他,说他是个冷漠的人,也是个冷血的人。

    他的确是个冷漠的人,但是他并不冷血,他一样会觉得孤独害怕。尤其是在街上遇见拿着带着孙子孙女笑得一脸灿烂的老人,他就会感到内心无比的空虚寂寞。

    “我冷血吗?”老余小声问着自己,突然他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那个小女孩的模样,那个孩子惊慌失措地抓住他,喊着救命……那个表情会是装的吗?一百米远的地方就是包子店,为什么那孩子不去那里求救呢?

    阳光一点点撒满大地,给来往的路人和车辆都镀上了一层金箔。在阳光下,所有的事物都一一显露出真容来。刚刚那个女孩的表情动作神态,就像慢动作一样在他面前回放。

    女孩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就算有袖子,依然会觉得有些疼。女孩哭喊着救命,惧怕的眼神让人心底不安,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泪和血丝把眼睛挤得满满当当。她的脸面对着老余,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似乎望向了别处,黑色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右下角,不停暗示着他朝那里看去。

    老余努力想记起来那里有什么,他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惊惧,那个角落有什么?那孩子想告诉他什么?

    老余怔怔地看向右下角,突然站起身,脸色唰地一片惨白,他疯狂往前奔跑。

    他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个孩子的脚后面多了一双脚!

    ………

    2011年3月

    淮赧市高新区

    周一下午,天将要黑了,这是下班时间,老桥已经慢慢热闹了起来,下了老桥,边上停着辆改装了的三轮车,车边上站着一对打着哈欠的老人,他们一个忙碌着收着钱,一个不停摊着饼子,嘴里南腔北调地吆喝着:“豆汁儿油条包子馒头花卷煎饼果子豆腐脑哟!”

    一辆公交车嗖地停在了老桥旁,一堆拿着小吃的年轻人飞快挤上车,司机一直扯着嗓子喊:“朝后面走,后面还空着。”

    徐川好不容易挤上车,他捏着鼻子,忍着胃里因脚臭味翻腾的抗议声蹲下了身子,他努力朝后挤着,希望能获得一丝丝新鲜空气和松和的落脚点,可等他好不容易翻过人山人海挤到末尾的时候,他绝望了,单腿站立,活像一只火烈鸟。

    他们像是沙丁鱼一样被装进了罐头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咸菜味道。

    下车的时候徐川狼狈地扶着电灯杆干呕着,他大喘了两口气,看了眼塑料袋里碾碎的煎饼,此刻像极了人的呕吐物,在下次胃蠕动前他飞快地将煎饼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候,他的包“叮”的一声响了,他揉了揉鼻梁,飞快地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眼。

    烦躁地撇撇嘴,骂了句“操,臭婊子。”

    突然,一只手横过他的脸,他一愣,转过头,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没有骂出口,隐忍着闭上嘴,刷着手机新博客,骂着难听的脏话。

    等他疲惫不堪地挤下车,他的胃被颠来颠去早已经没了胃口,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他就忍不住吸气,祈祷着赶紧忘记当时的场景,咒骂着这些人真是没有公德心,自杀选在他们公司前面,害得他想起都 得慌。

    徐川叹了口气,暗暗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时,包里传来“叮”的一声短信通知音,他飞快掏出手机,想着一定是女朋友小丽,今天给小丽打了好几次电话,没人接。他兴奋地打开手机一看,紧接着下来是更大的愤怒。

    他母亲是个霸道的女人,不知道该说她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她从偏远山区嫁到了一座偏远的小山城,接着在那个做小生意都能发财的年代,赚了些钱,买了几套房子。

    这短信是让他回家,家里遇上点租房纠纷,要强的母亲话语里不太客气。

    他的愤怒来的莫名其妙,因为他的确没工作了,他妈要他辞职回家,这不正是一个借口吗?而且这一刻他的家里正遇见危机,他不该毅然回去吗?

    如果要是忽略掉他每天能接到一条类似短信和电话,他的确会高高兴兴收拾包裹回家。实际上他讨厌回去,不是他嫌弃那座城市,是他讨厌他的母亲。

    从小他的母亲就想把他紧紧拽在手心里,把他当木偶一样控制着他的行动。

    他狠狠地拽紧手机,一个键一个键大力按着,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我 不 回 去!”

    那边短信飞快地回过来:“养你真不如养条狗,白眼狼,现在家里遇见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回来帮忙。”

    徐川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快速按键:“我还有工作,我让我做律师的朋友帮忙,你放心,钱我付。”

    刚发出去,紧接这电话来了,徐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跃动的熟悉号码,压住心中想把手机砸掉的冲动,接起了电话,瞬间一个尖酸刻薄的女音响了起来:“哟有钱了?有钱不知道寄给家里,一天就知道浪费钱!你那个工作不要也罢,天天加班没个钱!你爸干的那厂里工人好几个退了,我们找厂长司机谈了,给你找个工,一个月有一千二,还有保险。别觉得少,你只是个临时工,等你进去后再干几年,考个试,争取转正。”

    徐川掏出钥匙插在门上,闻言动作一滞,压着气说:“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回来,在外面呆了两年,房子房子没有,车车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工资那么低,天天受气,我真不知道你这猪脑子怎么长的,以前好好的工作不要非得跑外面去!”

    徐川冷着脸转动钥匙:“之前那厂子是不错,不过里面的勾当,我是干不下去。”

    徐川妈似乎听不出徐川口中的讽刺,听到最后还洋洋得意地附和:“你还是要谢谢我,要不是我,他们会对你那么客气?”

    徐川冷笑一声:“谢谢。”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补充一句:“我听说那厂子就要塌了,你赶紧还是把房子卖了,不然,全都要完了。”

    挂完电话,电话马上又响了起来,他干脆地把手机关机,疲倦不堪地靠着门板缓缓地坐在地上。

    走廊上的声控灯暗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

    良久,黑暗里响起一个充满疲意的声音:“我活得好累啊……”

    过了许久。

    徐川慢慢站起身,将插进门锁的钥匙重新转动了一次,门很旧,他一只手大力按压在锁的位置,跟着用力转了两次,只听陈旧的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声响,锁开了。

    做完这一切,徐川已经满头大汗,他扶着开着的门,开始脱着鞋,他的习惯是,脱了鞋把鞋放在外面的鞋架上再进屋,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刚刚在进小区的时候,见过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们的小区是90年代的老旧公寓,大门每天除了0:00到6:00的时段关闭,其余时间都是敞着,有个做装饰作用的门卫大爷,对进出人员从来不做调查,所以经常能见到奇奇怪怪的人。

    他是个大老爷门儿,身无长物,一看就是穷 丝,没人会打他的主意,所以他向来没什么害怕。只是今天看见那人,总觉得奇怪。那人瘦脱了形,背对着他,他只能看见对方佝偻着的背影,以及在大灯下被拉得格外瘦长的影子。

    他心里嘀咕了句,神经病,揉了下手腕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就离开了。

    他耸了耸肩,把脑子里浮现出的那诡异的男人身影从脑海里晃点,把鞋往门口架子上一甩,拉门进屋。

    拉门的动作到一半,忽然门就拉不动了,徐川下意识地用力扯了下,发现门居然像是卡主了一样,怎么也扯不动。

    瞬间徐川火气上涌,烦躁的情绪堵在胸口,猛然回头,准备把这扇年久失修的大门给就地正法,一回头对上了两个明晃晃的灯泡,那是一双直愣愣瞪着他的眼珠子。

    他吓得猛地腿一软朝后倒了一步,趁着他离开门的瞬间,那眼珠子的主人飞快钻进了屋,这动作很大,走廊上的声控灯倏地亮了,照亮了对方的面孔,对方瘦削的犹如贴了一层皮的骷髅,格外吓人。

    徐川连滚带爬,“啊 ”大喊一声,这一瞬间,他感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顶在腰窝,紧接着他感到了一丝疼痛,那是一把刀,他闭上了嘴。

    走廊的灯光又暗了下来,周围恢复了之前的黑暗,只有腰间的刀冒着寒光。

    徐川额头上冒起了汗,汗水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听得格外清楚。他心里紧张极了,这时候门还开着,他默默祈祷着有人能在楼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