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宁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目光从屋里那封死的窗户扫过,他弯下酸软的身子大力把椅子腿卸下来,把窗户和大门锁死,然后他拖着钱国平那残缺的身子飞快窜到墙角,关上了灯。

    黑暗里,他的心“砰砰”乱跳着,声音很大像是有了回音和手表上秒针冰冷的“咔擦”声混为一起,他的手颤抖得不像话,巨大的勇气方才全部用光,恐惧、不安、惶恐、冰冷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他蹲坐在角落里,神经质地瞪大眼睛。

    他畏惧着房子里边边角角里阴冷潮湿的黑暗,好像里面正藏着不知名的怪物,可他又不敢开灯,一墙之隔闪烁着红蓝灯响着刺耳警笛的外面,那都是喘着热气的怪物。每个怪物都在渴望夺走他的生命。

    “至少不是现在。”冬宁动了动泛青的嘴唇,“再等一等。”

    这时,悠扬的琴声隐隐约约在远方响起,接着,声音越来越近,冬宁瞪大眼睛,黑暗的角落里窜出了无数斑驳的光点,仿佛童话里的泡沫一样慢慢悠悠飘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隐约间他心底有了期待。

    那光点像是拥有生命,散落在房屋的所有角落,落在他的身上,从他指尖穿过,他忽然感到了温暖和平静,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抬起双手去追寻那些光点。

    更多的光点中央以螺旋形汇聚,那琴声悠扬的盘旋在那里,冬宁瞳孔一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站起身,一双温柔的大手却从黑暗里伸出包裹住他颤抖不已的身子,那感觉熟悉得让冬宁热泪盈眶,他扭过头,看见那张在梦境里无数次企图唤回的女人。

    女人温柔地揽着他,眼中满是怜爱和慈祥,就像记忆里一样,她轻轻地抚摸着手下颤抖冰冷的身体,开始低声哼起小曲儿……

    空旷充满阴冷潮气的屋子,在无尽的黑暗里,冬宁蹲坐在冰冷的角落里,幸福的闭上了眼,满是血污的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妈妈 ”

    “容队!”刑警队的小武握着手机气喘吁吁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冬队的母亲冬澜馨的验尸报告里显示,她的死因是高空坠落排除他杀,可是我们发现这份尸检报告法医签字和其他报告有明显不同。”

    容铮赶紧拿过小武递来的手机,查看两份尸检报告。

    “我随即联系了当年做尸检的彭法医,他告诉我,当年尸体运来的时候,已经摔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从肉眼看来,的确像是高空坠亡。可是之后尸检的时候,他发现有疑点,一个是死者的肺部完好并没有癌变,一个是胃部没有食物残屑残留,这显示尸体的主人有两三天没有进食。这和当时警方给出的‘死者因患肺癌想不开自杀’的结论有明显的矛盾。他当时想要如实填写,可是有个警察找他谈话,谈话过程中恩威并施,他没有妥协,于是那人干脆伪造他的签名,没几天他就被调离原岗位到了一个很偏僻的乡镇。”小武警惕扫了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容队,我问了彭法医,那个找他谈话的人就是现在金河镇派出所所长丁雪峰。”

    “胆子可真是大,连尸检报告都敢伪造。”容铮闭了闭眼,沉吟片刻,他重新睁开眼,拿出纸,在上面写下了四个人质的名字,随后又写下冬澜馨的名字,最后在孙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我们现在好好想想这几人之间的关联,孙家的犯罪事实已经清楚明了,孙周兴涉嫌囚禁圈养少女进行人体器官买卖,他儿子目睹现场引发心理变态制造骇人听闻的未成人火车劫案,他女儿在校期间以联谊会名义收集学生资料以用来比对器官。他们的手法隐晦,利用丁雪峰任职金河镇派出所所长的便利,长期在该领域捕捉目标,屡屡得手。谁也想不到一个成功企业家,房产大亨,本土慈善大使私底下会干这种勾当,真是最好的保护色。”

    小武神色紧张,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得牵扯多大一群人啊……这个我怕就我们刑警队几个人搞不定啊。”

    “这就怕了?要是听我的全部推断,我怕你们根本不敢往下查。”容铮挑了挑眉,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继续往下说,“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查到的失踪人员只有女性,人体器官非法买卖交易利润如此丰厚,市场如此之大,供体却这么单一,这难道就不合理吗?”

    “我们市每年登记在册失踪人口大概有一百来人。”一名年纪稍大的刑警沉吟片刻开口,“而事实上,据我所知,应该还有大量隐形人口失踪。隐形人是指本地黑户,或者外来务工人员。早年无论是火车还是汽车票,都不需要身份证,许多中间人口贩卖贩子就在火车站、汽车站徘徊,一旦看见有落单的人就会下手,这些人失踪神不知鬼不觉。前几年我记得还有记者专门报道过,不过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火车站……”魏威小声嘀咕了下,突然无端感到一阵恶寒,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说,“姚大江告诉我几起男性失踪案子,都和黑煤窑有关,那些黑煤窑不仅涉及非法拘禁并拐卖强迫青壮年男人从事危重劳动,还有间专门放快死人的小黑屋。”

    “失踪的强壮年男性、黑煤窑、放‘将死人’的小黑屋。”容铮用笔又在丁上画了个圈,一条线扯出去和钱字连在了一起,“丁和钱的关系,现在我们已知的是,钱国平弟弟的小舅子在金河镇开设有煤窑厂,两人之间一定存在密不可分的联系,这个联系必然要互利互赢,目标一致 丁为钱提供保护伞,钱为丁提供什么呢?除了钱,再联系到丁和孙的关系……”

    小武猛地站起来:“他们要的是黑屋里快死的人!”

    容铮把他按回座位上,轻轻地点了下头:“不要的废品,交给废物回收的人,这个买卖非常划算。”

    其他人被他轻描淡写的比喻说的毛骨悚然,多米一搓身上炸起的寒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真诚地望向容铮,举起了手:“头儿,我突然有个问题,能打开封印了吗。”

    容铮看他不正经的动作,挥手下意识想让他闭嘴,多米却装作没看见先开了口:“还记得咱们查的那个‘欲望山庄’吗?”

    魏威:“现在全炸平了。怎么,你觉得那里也有关系?”

    多米两手一叉腰,牛气哄哄地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扳手指头:“男的,女的都有了,老的器官不值钱,咱们这个忽略不计,那小孩呢?除开参加那什么比赛死亡的孩子,还有部分已经长大,不在适合读书了,怎么还是没回家呢?这部分人你们都给忽略了!”

    “不是忽略,我们认为他们都死了,山庄被炸,所有有效信息都没了,那些抓到的职工,都是一问三不知,山那么大,死的孩子埋在哪里谁知道?除了死了的贾杰……”小武说到这里,话语一噎,瞪大了眼睛,“你们说,贾杰会不会是被人杀人灭口?”

    “这很有可能。”魏威仔细想了想,“贾杰本来做富豪做的好好的,突然被绑在这里,让他利用他的人脉和金钱开赌场,可那些人仍旧不满足,口味越来越大,丧心病狂打起了孩子的主意。贾杰长久下来置身于人性的阴暗面,他再也忍无可忍,于是决定自己收集证据,伺机扳倒后面的操手。

    “我还记得,胡局之前说贾杰那里有名单,所以带人突袭山庄,可贾杰却死了,名单也被炸毁了,就是这个原因,陆明冬宁他们才铤而走险设下这个局。”

    “等等。”小武忍不住问,“你们的意思是,所有这一切都是孙周兴做的?他一个房地产老板,再大的能耐,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啊。”

    “他的身份应该只是代理人。”容铮仔细看了看纸上的连线,“这是一个巨大的黑市,在这个黑市中,有供体、受者、中介、医院,他们密切配合,各担其责,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而孙周兴就属于中介这一环,他出面联系受体寻找供体,当供体不足的时候,他想到了金河镇的黑煤窑还有赌场,丁雪峰就出面帮他做些鸡零狗碎见不得人的事情。至于医院很有可能就是孙朝东所在的那家全封闭式的精神康复医院。”

    第424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六十六)137号

    “这样一来,就全合上了啊。老大,你看我就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啊!”多米翘起二郎腿,晃了晃,突然伸出小指头,压低声音说,“这么庞大的一个黑市链条,肯定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你们说胡明海死了,会不会是因为他就是那只老虎?以抓人为名反而把人杀了,这招简直是太高明了!”

    刑警队的人还沉浸在胡明海死亡的悲痛中,对多米对胡明海的妄加猜测非常不满,可是现在越来越庞大的黑暗体系暴露在他们眼前。他们长期生活保卫的地方,地底却如此肮脏,一时间,他们感到仿徨,眼前一同上刀山下火海的好兄弟,说不定背后就会横捅来一刀。

    不知道谁可以相信,谁不能相信。

    屋内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我出来前,冬宁曾暗示过我,他的人可以信。”容铮心里明镜似的明白他们的想法,认真说,“你们都是冬队精心挑选,安排在身边的人。他相信你们,我也没有理由怀疑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查下去,什么都不要担心,天大的锅有我顶着,只要记住自己的责任。”

    容铮抬起头扫了眼被黑色浓烟掩盖昏暗得暗无天日的天空,笔尖轻轻朝纸上一戳:“这天,也该明了。”

    魏威却脸色不太好,他擦了下手心冒出的冷汗:“可是这些都只是猜测。贾杰手里的名单毁了,现在我们手里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最多钉死一个孙周兴……要是孙周兴咬死不说,我们连我们对付的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这感觉非常不好,就像是头顶悬着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掉下来。

    小武捏了捏拳头:“要不我再去找冬队聊聊,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用,他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我们了。”容铮把笔抬起,纸上“冬澜馨”的名字被重重画了个点,“找到答案,找到冬澜馨,就能找到证据。”

    魏威点头:“冬澜馨的尸检报告有问题,很有可能人没死,一个大活人在十年的时间里真的会没人发现吗?”

    “那就先从冬澜馨的社会关系做调查。”

    冬宁的描述里面,冬澜馨失踪前精神状态出现过异常,她像是有不能让当警察的儿子知道的“心事”,而这件“心事”很有可能就是冬澜馨失踪的原因。由此推算,在冬澜馨失踪前后身边出现的人可能就是造成她“心事”的原因,冬澜馨也很有可能把这件“心事”告知身旁人,无论怎样,从冬澜馨社会关系网下手进行调查,是最合理且有效的,也是最快得到答案的途径。

    “现在网上对这事的关注度怎么样?”容铮突然问。

    多米敲了两下键盘,难得表情凝重:“不容乐观。”

    “时间有限,大张旗鼓地铺开网去查找十年前的社会关系,不太现实。”容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这样,我们不如顺势利用媒体信息,发出寻人启事 ”

    话还没说完,容铮的手机就猛地震了起来,低头朝屏幕看了眼,是池剑。

    他避开旁人,大步走到角落接起电话:“池剑,查到了什么?”

    “我查了下那条路……”池剑的声音有些怪异,他在辖区派出所打听了下,现在正在往鹏程路137号赶,“一开始我到这里问路人鹏程路,没人知道,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那里原名不叫鹏程路,而叫红灯路。”

    容铮蹙眉,敲了敲桌子:“红灯路?”

    “就在市公园后门外不到三百米的一个叫做‘如意村’的城中村里。我听分管派出所的同志说,那时候市规划很混乱,政府为了指标业绩乱指地修楼房。楼房盖得又密又乱,巷子交错得跟迷宫似的,导致那一片成了市里藏污纳垢的地方,所有不能暴露阳光下的黑色产业全集中在那里了。”池剑顿了顿,“红灯路是‘如意村’里最臭名昭著的,只有不到六十米长,却有二十多家打着‘美容美发’招牌从事卖淫交易的门店。每个门前都会有红灯暗示是否有生意,当地人都管那里叫红灯路。当然,现在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据说后来因为隔三差五搞‘扫黄打黑’废弃了十来年了,明天那里整一片要开始拆了。”

    “那得抓紧了。我一会儿找城管沟通下,看能不能推迟时间。”容铮问,“关于冬澜馨呢?冬澜馨双手被毁,没有其他能力,当年为了养大孩子,很有可能走上了不归路,如果是那样,那她的信息应该在‘扫黄打黑’行动有录入过,你在系统里有查到什么了吗?”

    “正要和你说这个,我先喝口水先。”池剑咽了口唾沫,他城南城北满城跑了一天,还没喝上口水,这一下说了许多话,嗓子眼都开始冒烟了,走过拐角看见路边有小孩提着篮子卖水,就买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两口喝了半瓶,一抹嘴继续说,“你猜的没错,当时她被判了劳教三年,然后根据这一点我得到一条意外的信息,在那三年期间冬宁一直住在冬澜馨的一个朋友家。”

    “朋友?”容铮眯起了眼睛,有些意外,“是谁?”

    “这个人就是鹏程路137号的主人。”池剑把喝空的水瓶捏得嘎啦作响,扔进一侧污水横流的垃圾桶里。他站在逼仄狭窄的巷子口,看着闪烁着红灯的巷子仿佛一下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岁月时光走的很快,这里却依旧未变,保持原本的样子。

    现在快到晚上八点半,正是公园最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是老人小孩熙熙攘攘闹成一片,离门庭若市的公园仅仅一墙之隔的如意村此刻却渺无人烟。

    这里像是被所有人遗忘的一段不齿记忆,巷子里的路灯已经坏得七七八八,不时空气里会传来电路“兹兹”作响的声音,那门前红色的小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显得四周更加的黑暗。

    三十多年前,这里也曾经繁华过,在夜深人静所有人熟睡的时候,这里灯红酒绿响着靡靡之音,空气里飘散着的是不带一丝遮掩的欲望,所有人摘下脸上道貌岸然的伪装面具,和最原始的自己坦诚相见,仿佛这里便是最后的乐土。

    池剑挽起裤腿轻手轻脚朝里走,他打开手电,电光穿过黑暗里飘散的微尘,照亮了眼前的路。两边都是红色砖石砌成的冰冷墙壁,污水掩盖过了青石板,水里的青苔随着他的动作左右飘移,脚下“咯吱”作响的是垃圾和瓦砾,到处渗着股森森的寒意。

    观察了一阵,池剑突然发现,这里居然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牌。

    他仔细拿手电观察眼前铁锈斑驳的大门,试着推了推,门被锁死了,锁眼里布满了灰尘和污垢,缝隙也被铁锈填满。这里几乎没有人来。顺着那展亮着的红灯外裸露的线路,池剑发现不远处锈迹斑斑的电箱。他两三步跑到电箱下,拿出挂在钥匙链上的瑞士军刀,在电表上撬开了一条小缝打开了电箱。

    很快,他在电表上找到了数字,137号很好认,就在电表密密麻麻的按钮最末端,恰好就是刚他进来的地方。

    池剑扭头睁大眼睛望向尽头,那里破碎的灯箱正好闪烁了下,亮起了红色的十字。

    冬澜馨在这个城市呆了几乎一辈子的时间,遇见的人除了掏钱给予的客人就是和她一样命运多舛的女人,各自被命运玩弄束缚,各有各的苦痛和难以言明的无奈。

    见过了太多黑暗和无助,灵魂堕落在深渊无法自拔,知道醉生梦死的靡靡之音背后是声嘶力竭的惨叫。她和那些同样颠簸遭遇的人始终无法成为朋友,她心底无数的愁苦全裹在逞强的外表下,那里有对这个世界深深的不信任。

    但当被疾病缠绕,热汗与冷颤间徘徊,她被剥下坚强的表皮,露出血肉模糊的脆弱和无助,离死亡那么近,本能的求生欲望让她将自己裸露的脆弱呈现在人前。

    那掌控着人生死,却贪婪地舔舐着金钱的黑色天使,在这里感受着人血肉在掌下沸腾,却揉搓着手指,淡笑着守在门前数着人的血汗。这对羔羊和屠夫命运似的撞在一起,屠夫对羔羊的死是否知道些什么?

    池剑停在137号紧锁的门前,踌躇了会儿,伸手推向那扇锈死的大门。

    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随之响起,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结果一股难以形容带着混合着腥气霉斑的臭味扑鼻,同时灰尘扬洒在半空中把整个空间搅得浑浊不堪。

    池剑赶紧闭上眼捂住口鼻,挥动手肘,等尘埃慢慢落下眼前景象清晰起来,才小心翼翼睁开眼打量起四周。房间不大,但是也一眼看不清全貌,天花板上垂下不少塑料布,把房间分割成几个小方块。

    他入眼所及的地方,全布满了厚厚的一尘灰,地上躺着不少玻璃碎片,碎片上有黑色凝固状的斑点,显然主人走的时候一片混乱,甚至还发展了一场血斗 这给人的感觉可不太妙。

    第425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六十七)故人

    池剑习惯性地皱起了眉,举起手电借着光源缓缓踏入屋内,消失在巷子黑暗的尽头。

    与此同时,周鹏捏着鼻子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转身三步并两步拐了个弯走进巷子里,他跑得噼里啪啦水污四溅,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鬼地方。

    巷子口街道主任正慢悠悠地拿眼镜布擦着眼镜,眼镜腿用胶带缠了起来,暂时勉强够用。他远远地听见脚步声,一抬眼就撞见一脸抑郁的周鹏,连忙戴上眼镜笑脸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警察同志,怎么样,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问那么多干嘛!该是你知道的吗?”周鹏眼皮抬也不抬,打开车门把照片放进去,拿了双鞋出来换,边换边招手,“最近有其他人来过没?”

    “没啊。不过,也有可能是附近的流浪汉,还有些小孩,人厌狗嫌的,爱在这片闹。”

    周鹏抬头朝周围看了眼,到处都是大红的拆字,还有丑了吧唧的涂鸦,一看就是被城市抛弃的地方,街道连个摄像头都没舍得给装。

    周鹏穿好鞋凑到主任跟前问:“关于那户人家,你还知道什么?”

    “嗯,知道的不多。”主任埋头仔细想了想,摇了下头,“我那时候小,记忆不太清楚,后来去外地上学,回来已经人去楼空了。”

    “那你有听过什么其他闲话吗?”

    主任摸了下冒着油光的头:“好像没有。”

    周鹏百思不得其解:“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街道主任怎么当的,一点妇女之友的样都没有!一群中年妇女闲了没事不得一天到晚吧唧吧唧说这个说那个,这条街多有闲言闲话可聊啊!你没有怀着一颗朴素好奇的八卦心,怎么能深入民众,做好群众的好帮手!”

    街道主任被说的一愣一愣,半天没回神,觉得这理论怪怪的,可往深处一想,莫名有点道理!

    周鹏决定指点他:“你再仔细想想,肯定有人说过,被你暂时忘记了。那个郭沫若不是说了吗?记忆这麻玩意是菊花,永远不会凋谢!”

    主任咳嗽一声,小声嘀咕:“那是席慕蓉说的,‘记忆是无花的蔷薇,永远不会败落。’”

    他仔细回忆了下,把自己那刚用 喱水贴紧头皮的头发挠的发须翻飞,在昏暗的路灯下来回踱步,突然,他脚步一顿,玻璃镜片后一双皱纹叠加的眼睛亮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想起来了!”

    周鹏眼睛也跟着一亮:“说了什么?”

    “不是说了什么,”主任摇摇头,似笑非笑顶着周鹏一副“你他妈在玩我”的表情,下意识地举起兰花指不紧不慢地说,“是我想起有那么个人,你想知道那户人家的事情,只要问他就好啦!”

    “不过不清楚人这会儿在不在,像他们干那行的,不天亮不打烊。”街道主任打电话没通,摸了下嘴,咂巴了下,“走吧,警 察同志,我们去看看,就在对面那条街,也就几分钟路程,不远。”

    如意村不大,就是巷子太多,修得跟迷宫似的,街道主任领着周鹏绕了大概十来分钟的路程,直到走到一家破旧的小旅馆才停下。

    他跟周鹏打了个招呼,让他楼下等着自己进去问人在不在。

    周鹏双手揣在兜里站在旅店门口顺便打量周围的环境,巷子里依旧弥漫着消散不去的臭味,好像红灯路那裹满污泥的臭气锲而不舍跟着他从一路到了这里。旅店大门一看就非法营业场所,没有招牌,只在门上放了个硬纸壳歪歪扭扭写了“住店50一晚”几个字。

    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大爷,脑袋一颠一颠地朝下巴挤,他面前横着张被学校淘汰了的小书桌,桌子上摆着一沓票,配置跟公厕收费站一模一样。那老大爷手里拽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连着大门把手,周鹏在这里再次体会了底层人民和有关部门斗智斗勇打游击战的智慧,要是有来检查的,只要绳子一拉,就是正规家属楼。